“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
“好……好臭啊……”
“但总算出来了……”
湿软滩涂上,一群人正十分狼狈地在其中挣扎,或爬或摔。污黑的水哗啦啦汇入海中,水面堆挤出浓密泡沫,将薄薄的一层七彩油膜冲散。
“你们……都没事吧?”明钺气都没喘匀,转身问身边的人,黑色的水顺着发梢从脸上流下,衬得他面色更白。
“没事……呼……”闵然一边咳水一边轻喘。
于是扒在他后背上的小孩也跟着说:“……我、我也没事……”
“那你先从这个哥哥身上下来可以吗?”明钺看出闵然身上负重过多,伸手便去扶小孩。
“噢,好……”
但小孩才从闵然身上下来,挂在闵然前胸的金属机器球就开始红光频闪。
闵然登时变得有些着急,赶忙将身份环上连接的数据线又插一根进金属球上的插孔里。
“明钺你快帮忙看看!是不是邓归机器师的大脑进水了?”
“别着急,你的身份环给她提供了电,按道理防水功能暂时还没有丧失……”
明钺这边聚在一起的时候,朝生走向了另一个人,一个头皮都长满了紫黑色瘢痕,因为害怕和恐惧而不断在恶心干呕的男人。
直到此刻,他的嘴里还在细声喃喃:“会死……会死……”
朝生没理会他的异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男人却看都没看朝生,就像见了鬼一样,快速地从泥泞潮滩上爬起,而后四肢并用地往外爬。
“我问你话呢?”朝生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拉起他的后领。
男人顿时受了惊吓般剧烈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你在害怕什么?回答我!”
“水、水......”
“什么水?”
“海水!!不要在这里!!不能靠近海水!!”
“为什么不能靠近海水?”
朝生右手仍死死抓着男人的后勃颈,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够了!”一只手忽然从一旁伸出,迎面便是斯川那双碧绿的眼睛。
她没再冲朝生说什么,只是低头问男人:“你是德赛斯达国北海岸的人?”
男人挣扎的动静顿时止住,一双因瘦削而过于凹陷的眼睛露出惊恐般的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近处的海浪声阵阵翻涌,海风的腥味混着生活和工业废水的臭味,在泥滩上留下黑色的印记,还有星星点点紫色的荧光颗粒。
这实在不是什么可以勾起好回忆的地方。
斯川声音顿了顿:“因为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才会对海有这么深的恐惧。”
听见这话,朝生才松开手中衣领。
原来是德赛斯达国那边的人,早就知道那边离三十年前的污染泄漏点很近,但没想到这恐惧会如此之深。
男人随即嘭地一声倒入泥滩中,于是他又开始疯狂擦拭手上沾的泥沙。
“不用擦了,你也知道辐射不是擦一擦就能去除的,况且这里的辐射指数比我们那边低多了。”
“你、你也是德赛斯达国的人?”男人脸上有几分难以置信,手中动作却没停。
斯川的目光隐隐闪过几分痛苦:“不光是德赛斯达的,还是佩里西城的——”
“什?什么?!”
听见佩里西城四个字的瞬间,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脸上的恐惧再次浮现,嘴唇疯狂颤抖,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斯川察觉异样,正要开口,男人却又开始不管不顾地往泥潭外爬。
“喂!你怎么这个反应!我问你——”她说着就要追上去。
但远远地,一点极弱的亮光忽然从朝生瞳孔闪过,就像阳光下,空气中飘过的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这是——
朝生几乎瞬间扯住斯川身后挂着的金属脑袋。
“你干什么?!不许拉我姐姐!!”
但话音还才落——
嘭。
密密麻麻的血腥味飘散着,渗透进海臭味中,泥滩上发出一声物体结实倒下的声音。
乌黑的瞳孔中,映出男人倒地的身影,朝生近乎本能地转身就往明钺身边跑。
明钺,他不能——
但时间却好像凝滞住,空间也拉长,断断续续的海浪声在无限的寂静中变得格外幽静有力,冻结世界里,又几点白光闪过,而后——
嘭、嘭。
脚掌才落到实地上。
——嘭、嘭。
不,不行。
——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