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崖下？

“你……不记得了？”

不仅是当时的情形不记得，她发现过往种种都已忘记，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云景殊点了点头。

“你为何躺在崖下？”

云景殊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云景殊还是摇了摇头。

风千映轻轻抬起她的手，把了把她的脉，按之空虚，应指松软，她刚醒，身体虚弱也正常。但也瞧不出什么其他症状。

云景殊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觉四肢都没了知觉，就像是没有了一样。

“你别动。你躺在崖之时，四肢筋脉尽断，我用‘敛骨吹魂术’将你救起，如今这筋脉正在进行关键的‘相连’步骤，等它们连好了，你自然就会有些知觉了。”

“敛骨吹魂术”，似乎在哪儿听过。

她仔细回忆，那些医学的知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却将这些知识铭记于心。

她记得起这些，自然也知道这叫风千映的女子说得没错。

风千映看着她轻皱了一下眉头又开始呆呆愣愣的模样，心中有些担忧，又想着她自醒后一直没有开口。

莫不是自己行错了针，将她给扎哑了。

风千映心中越发忐忑，看来还是得去翻翻医书。

风千映面上藏不住事儿，但语气轻松说道：“你醒来怕是也饿了吧，我去给你煨一碗粥。”便急匆匆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云景殊又呆愣愣地望向屋顶。

我是谁，又为何在这里？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风千映几乎都在她身边守着，云景殊每日接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照料，不过是萍水相逢救起了她，且不知在自己身上花费了多少药材，云景殊心中早就充满感激，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

此话一出，惊得风千映瞪大了双眼。

“原来你会说话！”

愣神片刻，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些日子里，云景殊也了解到，这里是上霄国西南边境宜州境内的一座无名小山，她和她阿娘称她为“曲山”。

上霄国才刚把外敌赶出去，皇帝易主，如今境内还不太平，风千映猜测她可能也是被战争连累坠了崖。

“你能从这么高的崖下坠下也是命大，除了四肢筋脉断了以外，其他并无损伤，真是奇了怪了。”

她四肢的知觉也渐渐恢复，不过半月，就能够下地行走，等到过了一个月，她已完全恢复，还能帮着风千映提一些重物。

风千映说她没有名字不方便，便叫她“阿清”，说是她见到自己那日，天朗气清的，她气质也是清如朗月，叫“阿清”最好。

她欣然接受了。

风千映发现她懂医术之后，很是欢喜，时常拉着她交流讨论，从一些只言片语当中，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风千映的第一个病人。

她回想起那日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不禁发笑。原来是这样。

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两个月，回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是风千映的阿娘。

她长得很美，明眸皓齿，身姿绰约，三十三岁的年纪反而添就了几分成熟的美丽，但气质像是从雪山上流淌的溪水，冷彻入骨。

风千映和她长得很像，不过风千映年纪不过十一，气质更加娇俏，一双杏眼也更显亲和。

回想起风千映说，当日是她将自己背了回来，见到女人后，云景殊连忙道谢：“阿清谢过寒姨。”

寒朝来尽量让自己看着温和些，笑着说了一声：“无妨。”

她背着长剑，说完就转身走进木屋之中。

那日之后，她时常看见寒姨在院中练剑，轻盈婉转，柔中带刚，她不懂武功，却也知道面前的女人定然不是一般的武者。

“阿映，你阿娘学的是哪门功法？”她边朝土灶中添着柴火，边问道。

风千映迟疑了一下，才笑眯眯地回答道：“是一个又厉害又神秘的门派。”

那就应该不是江湖中所知的门派。

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样子，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一日云景殊起了个大早，她活动活动了腰身，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寒姨在院中所练的剑法，便捡了个树枝，依着记忆比划起来。

随着身体的舒展，一招一式之间，她竟然觉着胸中有一股清清淡淡的气，这股气让她整个人更加轻盈灵巧，她一个树枝指了过去，竟然让面前不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

她看向手中的树枝，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喜悦。

“不错。”一旁传来一道淡然的女声。

正是阿映的娘亲，寒朝来。

她吓得将手中的树枝扔在了地上，连忙躬身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学您的招式，寒姨若是不悦，尽管罚我便是，我再也不比划了。”

她没有接话，而是径直走了过来，才开口道：“你以前学过武功？”

听到这话，她连忙否认。

她虽失去了记忆，但通晓医术的她知晓自身身体从未产生过“真气”这个武学的根基，只有刚才像是有一丝真气流了出来。

寒朝来一把抓过她，将她转过身背对着自己，一股气流从背部进入，游走于全身。

竟然真的才觉醒武脉，还是个甲等，真有意思。寒朝来收回真气。

“你想学我门的武功吗？”

“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从她见到寒姨练剑开始，就有一股“你一定要学武功”的声音从心底升起，日日萦绕在耳边，似乎是失忆前的自己故意印在脑海中的，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我愿意！”她兴奋地望向寒朝来。

见人还有些呆愣愣的，刚走出门的风千映笑着好心提醒道：“还不快拜师行礼！”

云景殊马上领会，她跪于地，俯身行礼：“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既失了记忆，又重塑了筋脉，就算是重活了一次。无论你之前什么身份，今日你进了我寒陵门，便是我寒陵中人，从今往后，不问前尘，只度来生，你可否愿意？”

她面露迷茫看向寒朝来，既然上天要自己忘记之前，现在就跟随自己的心走吧。

她重重点了下头：“徒儿愿意！”

从今天开始，她就抛弃以往，过新的人生。

“听小映说你还没有名字，她叫你阿清，那你就随我姓，叫寒以清可好？”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寒朝来看向她，眼神中藏着某种期许。

“好！”

从今以后，她就叫寒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