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逴哑然，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忽然想起了周王，也想起了李和风，更想起了她身边的其他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善妒是，若真要论起妒意，大抵世间众生，无论男子女子，一旦深陷情念，终究都逃不过吧。不过，您既然是公主，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需要他人评说？”

四公主盯着她，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几息——审视，思量，然后，她忽然大笑起来。

“没错！”她道，“我是公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死的柴宗庆，没子嗣活该他绝种，做驸马还想有姬妾，真是找死！”

箫逴点头：“没错，他确实该死。”

四公主看着箫逴，眼底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又或者是被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她说：“我真想杀了他！”

箫逴说：“那就杀了他。”

殿中忽然静了，四公主的酒意似乎醒了几分，脸上的泪痕被烛光映得淡了些，她的声音低下去：“可他是重臣之后，杀了他，父皇会生气的……”

箫逴看着她：“反正人已经死了，皇帝还能让你这个女儿偿命吗？”

四公主的心狂跳起来：“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杀了他，别担心，有我在。”

四公主站起来，大步走向墙边，取下悬挂的宝剑，剑身出鞘，她握着剑，眼中亮得惊人：“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箫逴却伸手拦住了她，四公主一愣。

“哪能由你亲自过去？” 萧逴开口，“你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就算要杀他，也该他登门领死才对。”

四公主眨了眨眼，大笑起来，又转身朝殿外喊：“来人！宣柴宗庆来！我要赏他个好东西！”

柴宗庆赶到公主府的时候，心里已经在发愁了。

这大半夜的，公主又闹什么？他这个驸马当得憋屈——娶了公主，仕途便断了，府中大小事务全是公主说了算，连纳一房姬妾都要被指着鼻子骂，今日又不知是哪里惹了她，少不得又要赔半天的不是。

他整了整衣冠，迈进殿门，殿中灯火通明，四公主站在正中，身边还站着一个俊俏男子模样的人。

柴宗庆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心头浮起一丝古怪，这人生的未免太好了些。他压下那点不适，躬身行礼：“公主深夜召臣，不知……”

“驸马！”箫逴忽然喊道，“你竟然敢对公主动手！”

柴宗庆愣住了。

四公主也愣住了。

箫逴再度高声喝斥，声音越过殿门，远远传开：“驸马竟敢对公主动手！这样拳脚相加，肆意折辱，凌辱帝室贵女？此等悖逆之行，全然目无君上，简直大逆不道！”

外头侍从听见殿内惊呼，登时乱作一团。

有人跟着失声叫嚷，有人慌不择路四散奔逃，还有人手足无措拼命拍门，混乱间，仆从此起彼伏地喊着：“驸马动手打公主了！”

就在这时——

萧逴接过四公主手中的剑。

一剑捅穿了柴宗庆的胸膛！

剑身刺入柴宗庆胸口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躲，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男子，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箫逴松开剑柄，退后半步，看着他倒下去。

殿门猛地被撞开了，侍女、内侍、嬷嬷、护卫，一群人涌进来，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驸马，和他胸口的剑！

就在此刻，四公主猛地踉跄扑倒在地，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她字字悲切：“驸马竟敢动手伤我！他当众打我！你们全都看见了！我要面见父皇，求陛下为我做主！这般折辱，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她哭得那样真切，泪珠一串串止不住地滚落，殿内一众宫女见此情景，慌忙上前搀扶，无不鼻尖发酸，纷纷垂泪哽咽：“该死的驸马竟然动手伤辱公主！我们公主受了天大的委屈啊！这般恶行实在罪该万死！”

管家最先回过神，他脸色骤变，一把揪住身旁慌乱的几个小厮，语气急促：“快！立刻入宫，即刻禀报贵妃娘娘！你，速速去往公主母家传信，命府中族人即刻进宫解围！还有你，快去请太医即刻赶来诊治！剩下的人，分头行事，不得延误！”

公主府的下人们哭着喊着奔出府门，沿街哭诉，待到宫人匆匆搀扶着泪痕满面的四公主登上入宫马车时，这场风波早已传遍街巷，满城尽知！

柴驸马对公主动手了！

柴驸马竟然欺君犯上！

柴驸马被公主府的人拿下了！

临上轿前，四公主忽然回过头，夜风中，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妆也花了，狼狈得很，她解下腰间的金牌，塞进箫逴手里。

“你快走吧！拿上我的腰牌，离开京城！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箫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牌，又抬头看了看这位大宋四公主，轿帘落下，起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箫逴站在原地，目送那顶轿子消失在夜色中，萧白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道：“母亲，我们走吧。”

箫逴将金牌收入袖中，夜风将远处公主府的哭喊声送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一场刚刚开场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