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午后寒疾稍稳,本想来院中静坐片刻,远远便听见院门口的争执,那些刻意刁难的言语,一字不落入耳中。
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冽。
后宫刻意遣人入府,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刚入府一日,便敢明目张胆寻衅挑事,仗着后宫撑腰,肆意妄为。
两名后宫宫女看见萧珩,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慌忙屈膝行礼,神色惶恐不安。
“奴、奴婢参见王爷。”
萧珩目光冷淡地扫过二人,没有半分温度:“入府之前,没人教过你们规矩?后院当差,谨言慎行,不得无故寻衅,不得搬弄是非,更不得随意排挤同院宫人。”
话语不重,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压得两人浑身紧绷,不敢抬头。
“仗着后宫名头,便在王府肆意妄为,真当本王的地界,容得外人随意放肆?”
他从不抵触后宫体恤,却厌恶这种借关怀之名,行算计窥探之实的手段。更不会容忍旁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肆意磋磨他刻意护住的人。
“奴婢知错,奴婢一时失言,绝非有意……”两人慌忙磕头辩解,慌乱不已。
“知错便罚。”萧珩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即日起,调离后院,去往前院粗房打杂,闭门思过,安分劳作。再有逾矩,直接遣送出府,送回宫处置。”
惩处利落干脆,不留半点情面。
看似只是调换差事,实则是彻底剥夺两人窥探后院、靠近清和院的机会,狠狠打了后宫贵妃的脸面,也明确表态,绝不接受任何人插手王府内务,更不许有人伤害沈穗微。
两名宫女脸色惨白,却不敢辩驳,只能咬牙领罚。
简短训斥过后,萧珩挥手让人将二人带走,院门口的嘈杂瞬间散去,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空旷的院落里,终于恢复往日清净。
风波落幕,沈穗微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身侧的萧珩。
他眉眼间冷意未散,显然是动了怒。为了她,公然驳斥后宫来人,直面后宫势力,无形中,又为她平添了不少朝堂与后宫的矛盾。
“又麻烦王爷了。”她轻声开口,眼底藏着愧疚。
似乎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最后都要靠他出面解决,她永远只能被动接受庇护,无力自保。
萧珩看向她,冷冽的神色缓缓柔和下来,走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微微攥紧的指尖上,语气放缓:“不必自责。她们本就是带着目的入府,早晚都会生事,与你无关。”
他早就清楚后宫的算计,就算没有今日的争执,日后也会生出别的事端。这场风波,从一开始就避无可避。
“深宫忌惮你我之间的往来,便想用这种方式步步试探。”他声音放低,清晰道出内里纠葛,“往后这类刁难,或许还会不断出现。”
帝王的猜忌,后宫的野心,不会轻易罢休。一次挫败,只会让对方的手段更加隐蔽。
沈穗微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我明白。往后我会更加谨慎,不与人争执,不给旁人发难的把柄。”
她不会再莽撞行事,只会愈发内敛沉稳,好好守住自己,不成为他的软肋与负担。
萧珩看着她过于懂事的模样,心底微微心疼。
明明是最该安稳度日的年纪,却要被迫看透人心险恶,学会步步小心,处处隐忍。
“不必逼自己太过紧绷。”他轻声安抚,“有我在,但凡有人刻意为难,不必独自硬扛,只管告诉我。我既能护你一时,便能护你一世。”
一世二字,轻落于风,分量却重如千钧。
沈穗微心头轻轻一颤,长睫微微垂下,心底积压的不安与压力,在此刻尽数消解。
寒风掠过院角梅枝,花苞轻晃,冷香漫溢。
一场由深宫挑起的人事风波,以萧珩强硬的态度利落收场。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彻底挑明了靖王与后宫之间的隐性对峙。
皇宫之内,贵妃收到下人传回的消息,气得摔落手中茶盏,面色阴沉。
本想安插人手暗中窥探,借机打压沈穗微,没料到萧珩态度这般强硬,丝毫不给后宫情面,直接贬黜宫人,摆明了护着那名小宫女。
“王爷如今,倒是越发看重一个底层宫女了。”贵妃语气阴冷,“既然软的法子行不通,那就慢慢耗。我倒要看看,他能护到几时。”
深宫的算计不会停止,新一轮的暗流,正在默默酝酿。
靖王府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萧珩清楚前路阻碍重重,皇权压制、后宫刁难、朝堂非议,层层风雨接踵而至。但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难,都会牢牢护住院中那抹微光。
沈穗微亦明白,往后的日子不会轻松。
可只要身边有这份坚定不移的庇护,有彼此之间相互慰藉的温柔,纵是风雨满城,也能从容前行。
暮色缓缓落下,晚风温柔。
清和院竹影悠悠,梅香暗涌,历经一场风波,两人之间的羁绊,愈发牢固。
暗处的风雨层层叠加,可两颗相互取暖的心,早已不惧前路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