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骂喊声传来的瞬间,顾如期只觉得胃里一阵挛缩。
“野种。”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想被人碰到的地方。顾如期对这个词是生理性的厌恶,他讨厌与之产生联系,甚至包括听到它。
所以,等他反应过来时,阻拦的话已经出了口,“喂。骂够了没?”
胖男孩转过头,发现是孙广全,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凤溪村就那么大,孩子们都是一个庄上的,谁家底儿怎么样,彼此心里都门儿清。
孙广全谁不认识?在村里也算有名的刺头,大家平时见到他都绕着走,没人敢轻易招惹,也就姜浩会跟他凑在一起说几句。
顾如期走过去,侧了侧身,把那个瘦小影子挡严实了。
然后…说什么?原身平时怎么唬人的?对面这几个小孩一看就是本地的,他一个穿越来的,人生地不熟,万一哪句说错了露馅了咋办?
“你——”刚蹦出一个字。
胖男孩腿一软扭头跑了,余下的孩子也跟着一哄而散。
田地上顿时空了一大片。顾如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看了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行吧。
解决完这群闹事的小孩,顾如期这才有功夫去瞅刚刚被围堵欺负的小男孩。
“能起来不?”他问。
趴在地上的身影费力地睁开眼,灼热的阳光刺得他眼前发花,他眯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四周弥漫着黄土被烈日灼烤后的燥热气息,他下意识抬手,看到的竟是一双沾满泥沙、稚嫩瘦小的手。
浑身的疼痛霎时如潮水般涌来,腹部和后背火辣辣地疼,真实的痛楚与他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重叠…
顾如期叹了口气,蹲下身查看,见没什么大事,朝他伸出了手。
过了几秒,还是没动静。他等的有点急,“快点起来啊。”
虎口处忽然硌上一个硬物,抵在大鱼际那块软肉上,顾如期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力量猛地压下来。
“嘶——!?”
他整个人往后一弹,力道带着男孩身子一晃。
“我去!你咬我干嘛??”
顾如期捂着手,疼得直抽气。低头一看,大拇指下方一圈紫黑的牙印,深得地方泛着青。
还没等他再骂,地上的男孩已经翻身爬起,瘦小的身影蹿得飞快,几步就拐过墙角,消失不见了。
只剩顾如期一个人蹲在那儿。他盯着空荡荡的田地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圈牙印,心里一阵憋闷,他站起来,对着刚才男孩蜷过的泥地狠狠踹了两脚。
“操!这都什么事儿?!”
墙根处,男孩躲在那儿,瞧着气急败坏的孙广全,眸色暗了下去。
顾如期没注意到这些,憋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中午吃饭。
酒席摆在村头的空地上,十几张圆桌散开着,大人一桌小孩一桌,热热闹闹的。顾如期坐在小孩那桌,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就放下了。
他环顾了一圈。
这张桌上坐的大多是半大的孩子,有些眼熟的是刚才在田地上见过的。那个胖男孩也在,偶尔偷瞄他一眼,又飞快把目光缩回去。
顾如期皱眉,伸手扯了下姜浩衣角。
“别吃了。”
姜浩嘴里咬着鸡腿,说话有些含混不清,“砸了牢达。”(咋了老大。)
“咱村小孩都在这儿了?”顾如期问。
姜浩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满嘴油光地扫了一圈,点点头,“差不多吧,咋了老大?”
顾如期收回目光,拿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没事。”
“欸?老大,你手咋了?”姜浩眼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盯着虎口那圈紫黑的牙印,翻来覆去地看,“这谁咬的?这么狠?”
顾如期抽回手甩了甩,有些没好气:“小狗咬的。”
棚子前面,新郎新娘开始挨桌敬酒。他们这桌都是小孩,喝不了酒,位置又靠后,等新郎端换好的饮料走过来时,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新郎笑着招呼:“小朋友们,都吃好啊!”
桌上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应着,新郎客套了几句,转身跟后厨帮忙的婶子打了个招呼:“婶子,这桌剩的多,你给雁子拿点去。”
后厨的婶子应了一声,拎着个红色塑料袋就过来了。
她往桌上一瞅,别的碗里米饭都见了底,就顾如期跟前那碗米饭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怎么动。
“这孩子,咋没吃呢?”婶子说着就把塑料袋抖开,伸手去端他那碗饭。
顾如期下意识拦:“婶子,这我都吃过了。”
“吃啥了?满满一碗动都没动。”婶子手快,已经把碗端起来了,一边往袋子里拨一边念叨,“这白米饭好好的,倒了多可惜,我家隔壁那孩儿苦,不嫌这个。”
顾如期张了张嘴,没再拦。
婶子手脚麻利,把所有的剩菜拢到一起,塑料袋系了个结,拎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