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把他能想到姓LU的都排除了一遍，不是很想去想某位应该在外地跑路演的LU先生：“路成珂？”

管家回答：“是的，如果您这边不方便，我可以说您目前不在家。”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黎阳还是说：“让他上来吧。”

路成珂穿着跑路演的那件oversize套头毛衣，没有一点装饰，头发因为奔波乱乱地贴在前额，明明应该很狼狈才对，却看起来仿佛少年时候清水出芙蓉，有一种不自知的勾引意味。

黎阳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拒绝再给路成珂附魅。

也不知道他穿这样单薄在外面到底待了多久。

黎阳说：“你来为什么不先打电话告诉我？”

路成珂低下头，好像因为黎阳硬邦邦的语气而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因为电话里总是好好的，我时常误会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但只要我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摆出防卫的姿态。可是，我还是很想见你。”路成珂说，“阳阳，我……”

黎阳唾弃自己，不硬气起来，难道要对前男友亲亲抱抱举高高，夸一句你渣我渣的好吗？

他打断路成珂：“站在玄关说话像什么样子，你喝点什么，我给你倒。”

路成珂说：“白水就好。”

他在沙发坐下。

黎阳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碗碟叉子一股脑收好丢进厨房的洗碗机，随便拿了个客用的玻璃杯装满水放在路成珂面前。力气有点大，杯底在和台面碰撞后，溅起一圈水渍。

黎阳问：“你不是才在N市跑路演，怎么又到四九城？你的工作人员呢，他们也让你这样？”

路成珂看着他：“工作室的人和剧组一起飞C市了，我来找你。”

黎阳简直想拍路成珂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你是男主，就这样把其他人抛下？”职业道德究竟在哪里？

“你担心我？”路成珂有一点开心，但见黎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他收敛了笑意，解释说，“我会坐明天最早的飞机去和他们会合，不会耽误工作。但是有些话今天不说，再要找机会好像都太晚。”

黎阳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成珂端起杯子，磨磨蹭蹭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你对所有人都很好，每个人都喜欢你。”

黎阳腹诽：废话，我的笑容从小到大无往不利，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我盖章认证。

“唯独见我，你会不耐烦，会回避和我接触，会对我说难听的话。”

黎阳：首先我说话一向客气周道，其他，算你有自知之明吧。

“可是，即便是那样，我可以对自己说，因为我做错事，你讨厌我甚至恨我，都是应该的。但是你突然不再避开我，你叫我兄弟，在公开平台和我互动，帮我宣传。明明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好，都是正向反馈。我却很害怕。怕这些都是你和我划清关系，决定当我是圈子里普通朋友的举动。这么久以来，我想你理我，又怕你理我，好像你一理我，就变成我们的过去都不存在。你终于看我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我不想这样。”

黎阳口舌发干，他不自觉舔唇，迟疑说：“你来是想告诉我，你比较想我恨你？”

“我不想你恨我。不，恨我也没有关系。”路成珂的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我想你爱我，你还会爱我吗？”

宽敞的客厅安静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好像在留出余地给彼此思考。

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路成珂以为黎阳不会再回应他，是不是自己逼他太过。

黎阳终于开口。

他似乎在努力控制嗓音中的情绪，“你会不会太自说自话了一点？”黎阳吸了口气，做出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他说得很委婉很慢，好像在分享一些心得，“我知道当这个圈子太多人吹捧你的时候，人是会有点飘飘然觉得什么事都会顺从自己的心意，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冷下去，话语丝滑切换到刻薄频道。黎阳自己都想佩服自己，是不是最近大戏排得太勤，简直可以做成模板演示什么叫做左脸温柔右脸阴郁，勾起三分的嘴角有七分的讥讽和不屑。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还是说我看起来很像你刻舟求剑的那把剑，被你说甩掉就甩掉，还会贱兮兮等你心情好了来找我复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好。”那番刻薄的发言就像是一个错觉，黎阳很快就平静下来，温和地劝解，“其实呢，人有时候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然后不停美化它们，也是很正常的。”

路成珂苦笑：“那你呢，你也会回忆过去吗？”

“回忆很好。但我这个人怕疼，摔一次够长教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