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情轻轻抿了抿唇，眉宇间那点淡淡的痛楚被笑意轻轻掩盖。

是啊，她心里怎么会不疼呢？

眼睁睁看着朋友的心事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那种落空的酸涩，只有自己最清楚。

可她也实在感谢宋湘，在她最孤单、最无措的那段日子里，是宋湘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她，给了她那段温暖的时光。

如今，她守着这份情谊，或许是在偿还那份人情吧。

用现在的陪伴，去还当初被照亮的温暖。

也好，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也好，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

兰情与宋湘把心底积攒已久的疑问与心结一一说开，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也随之慢慢消散。

她们依旧像从前一样，课间并肩走在走廊，放学一起走出校门，分享着细碎的日常，仿佛那些争执与疏远从未发生。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往前走，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上旬。

自国庆过后，兰情和江成意之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联系。

从七月五日兰情离开Z省，回到G省算起，到十月五日，他们已经断断续续聊了整整三个月。

只是兰情住校，平日里碰不到手机，唯有等到放假，才能捧着屏幕，给江成意发去一大段一大段的话，把积攒了许久的日常、心事，一股脑儿地说给他听。

而他，也总会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不算热烈，也不曾疏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隔着遥远的距离，维系着一段不紧不慢的关系。

兰情一直都知道，江成意家里管得格外严。

暑假那会儿，他一天顶多只能碰一个小时手机，其余时间全都被家长收走，想多说几句话都难。

而且电话手表通话时间也被家长严格管控。

而且江成意也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能拿着手机一味着给兰情回消息吧。

她从不多打扰，只默默等着他难得的空闲。

只是她不知道，国庆假期那段时间，江成意早已用自己悄悄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偷偷买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十月份最后一个周末，兰情从白亭心口中无意间得知，江成意早就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一部新手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

她一直以为他手机被管着、没空找自己，原来他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自由得多了。

可自从他有了手机，却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她，就算有消息，也只是寥寥几句，淡得像水。

想起自己之前还满心欢喜，一听说他拿到手机，就第一时间兴冲冲地给他发去大段消息，现在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她好几次点开聊天框，想问问他为什么，想问他有了新手机，怎么就不想着找自己说说话。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打出去。

她好像……早就没有立场去质问，也没有身份去要求他的主动了。

转眼又一周过去。

江成意依旧很少主动发来消息，大多时候都是兰情先开口，絮絮叨叨跟他分享日常，他偶尔会回几句，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热络，分明是慢慢进入了冷淡期。

十一月第二周的周末，兰情放假了。

她现在读的这所初中是住校制，周日下午五点返校，周五下午四点就放学，比之前那所走读、要上到晚九点晚自习的初中，足足早解放五个小时。

是拿住校换的。

大概是这段时间实在太过无聊，心里又总惦记着什么，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江辰逸的QQ动态，一条一条慢慢翻了下去。

兰情翻着江辰逸的QQ动态，目光忽然顿住——有个女生总在评论区和他一来一回地互动，语气熟稔又亲昵。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点进了那个女生的主页。

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看得出来是个清爽好看的女生。

而好友列表里显示，兰情圈子和这个女生，居然只有江成意这么一个共同好友。

她又往下翻了翻女生的说说，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好几条都是王者荣耀的游戏截图，文案明晃晃写着：“我玩游戏也有靠山了。”

下面江成意还大大方方接话：“那当然了。”

女生发的自拍、日常说说底下，也都有他的痕迹，语气亲昵得藏不住。

时间线清清楚楚，正是今年九月到十一月——正是他们还在联系、她以为彼此依旧在意的这段日子。

兰情盯着屏幕，指尖都有点发僵。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心里一遍遍劝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说不定只是关系好的朋友，是自己太敏感、又在胡乱误会他了。

可那些说说、那些评论，语气熟稔又自然，句句都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亲近。

“我玩游戏也有靠山了”“那当然了”——那样的对话，那样频繁的互动，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是真的只是朋友吗？

还是……在她看不见的日子里，已经有人，悄悄填满了他的空闲时光。

兰情继续往下翻，最新一条又是女生发的王者截图。

江成意在下面评论：下次有空带你打游戏啊。

女生很快回：那好啊，到时候记得给我让人头。

看到这两句一来一回的对话，她心里那点仅存的自我安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他们不只是认识，是很熟，熟到可以约着一起打游戏、熟到会说“让人头”这种亲昵的话。

而这些，都是她住校期间、满心期待和他分享日常的时候，悄悄发生的。

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一点都猜不透。

明明心里堵得发慌，无数个念头在打转，她很想问清楚，想亲口听他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一次退缩了。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自己，怕一问，连现在这点微弱的联系都保不住；

怕一问，得到的答案会彻底打碎她最后一点期待；

更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他的生活和社交。

只能盯着屏幕，心里又乱又酸，不知所措。

是啊，当初那些伤人的话是她先开口说的，先转身放手的人也是她。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去要求解释呢？

可心里那点不甘，还是压不住。

她太想弄明白了，在江成意的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是聊过三个月的旧识，是早已淡忘的过客，还是……一个偶尔想起、随口应付的人。

可她实在想不通。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就算自己住校不能常发消息，他们也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她攒了一肚子的话发过去，他也都会一条一条回她，从来没有晾着她。

如果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早就不在意了，那为什么还要回她消息？

为什么还要维持着这层淡淡的联系？

是出于礼貌？

还是单纯把她当成了一个，无聊时可以说说话的普通朋友？

是啊，先说出伤人的话、狠心把他推开的人，是她自己。

可是明明是他主动找来，是他先说要约定，是他开口挽留的。

是她因为要离开，想先断了念想，先放了手。

现在这副模样，心里酸、心里乱、又忍不住乱想，能去怪谁呢？

怪来怪去，好像也只能怪她自己没有说清楚，又不舍得真的放弃。

兰情盯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

也许今天，她就不该手贱去翻那些动态。

如果没看见，她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安心给他发消息，安心等着他的回复，不用猜忌，不用难过，不用整夜想东想西，更不用一点点消耗掉对他仅剩的信任。

看不见，就不会痛。

不知道，就还能自欺欺人。

可心底的委屈、疑惑与酸涩实在太满了，堵得她胸口发闷，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她还是不甘心，还是想把事情弄个明白，也早已习惯了在难过的时候依靠身边的朋友。

犹豫再三，她颤抖着手，把江成意和那个女生的互动动态、亲昵评论一条不落地录成视频，仔细保存好，然后一股脑发给了许墨雨和白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