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她形单影只,身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是宋湘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她黯淡的时光,点亮了她孤单的岁月。
如今世事辗转,是非对错纠缠不清,可她什么都不愿再去计较,只牢牢记得,在她最孤寂无助的时候,是宋湘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这份温暖,早已足够支撑她原谅所有,也足够让她坚守这份情谊,不问缘由,不问过往。
不纯粹的救赎,究竟还算不算救赎?
世人总偏爱圆满无瑕的救赎,要坦荡,要无私,要不带一丝尘埃。
可人心本就复杂,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光。
或许这份救赎里,夹杂着愧疚与怯懦,裹着私心与不甘,甚至带着无法言说的算计与执念,不够光明,不够坦荡,不够理所当然。
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最灰暗的时刻出现过,在快要放弃的边缘拉扯过,在彼此坠落时伸手托举过。
不纯粹,不代表无意义;有瑕疵,不代表不值得。
只要它曾照亮过一段漆黑的路,曾拉住一个即将沉沦的人,曾让破碎的关系有过重圆的可能,那它便是救赎。
不完美的救赎,也是救赎。
救赎本就不该是一人独善其身的照亮,而是两个满身裂痕、各有残缺的人,在泥泞里相互搀扶,在晦暗里彼此依偎。
我们都带着软肋与过错,都藏着怯懦与遗憾,本就不是完美的发光体,却愿意为了对方,收起锋芒,包容缺憾,用各自的不完整拼凑出一份温暖。
正因彼此都有缺陷,才更懂对方的挣扎与不易,才会在沉沦时紧紧拉住彼此,在迷茫时相互指引。
所谓救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拯救另一个人,而是两个破碎的灵魂相遇,相互治愈、彼此成全,在不完美的彼此身上,找到继续前行的勇气与光亮。
重回校园的那日,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兰情循着心底那份笃定的心意,径直走到宋湘面前,眼神温柔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轻声开口:
“宋湘,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吧。”
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兰情没有丝毫犹豫,先一步说出了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想法,她望着宋湘,一字一句都无比认真:
“我想清楚了,这一次,我坚定地选择你。
不管过去发生过多少纠葛,不管那些日子里有过多少误会与僵持,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知道,此刻的我们,是彼此的好朋友,往后我也只想站在你身边。”
宋湘怔怔地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兰情,鼻尖骤然发酸,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纠结与秘密,终于再也藏不住,缓缓尽数吐露。
她垂了垂眼眸,声音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过往的酸涩,慢慢诉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真相: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多喜欢那个男生,顶多只是青春期里,不经意间生出的一丝懵懂好感罢了。
我之所以会和他在一起,全都是因为沈裳念。
我看得出,沈裳念对他执念极深,可那个男生明知道沈裳念喜欢他,还向我示好、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我就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良人,人品心性都经不起推敲。
我一遍遍劝沈裳念看清他的真面目,让她别再一味深陷,可她全然不听,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生,丝毫不顾我的劝阻。”
说到这里,宋湘的声音微微哽咽,那段日子的无奈与伤心再度涌上心头:
“我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又急又难过,只想用最极端的方式,让她彻底清醒,看清那个男生的不堪,所以我才答应和他在一起,这还是我的初恋。
现在想来,我本不必如此,大可换一种方式,可当时的我,满心都是想拉她回头。
后来朝夕相处,加之这是我第一次与男生接触,心里确实慢慢生出了几分喜欢,毕竟他生得好看。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多喜欢他,顶多是青春期里一点淡淡的悸动。
可他那时候,身边围着的女生不少,明里暗里想靠近他、加他联系方式的人一抓一大把,他却为了我都一一拒绝了。
我那时天真地以为,这就是真心,是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的喜欢。”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起了那段茫然又失控的时光。
“后来慢慢相处,我也一点点当真了。
第一次和男生这样靠近,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再加上他生得好看,会说话,会照顾人,我不知不觉,就真的喜欢上了他。”
说完这一切,宋湘抬眼看向兰情,眼底满是释然与愧疚,也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
兰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这都是人之常情啊。
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男生,自然不懂心动是什么模样,也很少和男生这样近距离相处。
他那样刻意营造的温柔与偏爱,你一时深陷其中,太正常不过了,根本不是你的错。”
宋湘听到这话,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酸涩的雾汽,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可后来我听到了,听到他跟他兄弟在背后聊天,轻佻地说着‘已经把她拿下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继续说道:
“是啊,我确实如他所说,那么容易就落入圈套。
我是老师眼中的乖乖学生,成绩好,守规矩,长相也还算出众,又是学校公众号的小记者,经常有照片发在校刊上。
在那群人眼里,我大概就是个看起来干净、好拿捏的目标吧。”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清醒的,可在他那伪装的完美无缺的温柔陷阱里,我还是输得一塌糊涂,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呢?”
兰情柔声安抚着她,语气轻缓又真诚:
“不过是情窦初开,一时迷了心窍罢了,你后来能看清、能醒悟,就已经很好了。
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为难自己。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你,我想,是喜欢过的。
只是那份喜欢,大概从一开始就没那么认真,多半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思罢了。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更不必为此伤心难过。
其实这样也好,刚好让你看清了他,也说明他本就不是属于你的正缘。”
顿了顿,她轻声问出心底一直想问的话:
“那……你之后,就没打算再和沈裳念好好相处吗?”
宋湘低下了头,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浅白。
那些没说出口的挣扎与愧疚,在心底翻涌了无数个日夜,此刻终于随着话语一点点溢出来。
“其实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怕,一直在悔。
我明明是想拉她一把,想让她早点看清那个人,可最后却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得更远。
我知道她那天有多难过,有多难以置信,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的样子。”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眼眶微微泛红,满是自责与无措。
“我无数次想过要去找她,想跟她解释,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每次遇见,我都只能低下头匆匆躲开。
我怕她不想看见我,怕她还在恨我,怕我一开口,就只剩下尴尬和沉默。
我总觉得,是我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是我亲手打碎了她的信任,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更没有勇气,去面对她可能投向我的、冰冷又失望的目光。”
“这么久以来,我没一天心安过。
对她的愧疚,像一根细细的刺,一直扎在我心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兰情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自责,轻声问道:
“那如果有一天,沈念希主动来找你了,你会原谅她吗?(沈裳念在班里带头孤立宋湘的事)你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好吗?”
宋湘微微一怔,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假设戳中了心底最柔软也最胆怯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认真:
“不是原不原谅她的问题,从来都不是。
该道歉的人是我,该愧疚的人也是我。只要她愿意回头,愿意听我解释,愿意再看我一眼……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水光:
“我做梦都想和她和好如初。
哪怕不能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只要她不再躲着我,不再把我当成陌生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么久的僵持,我真的太累了,我好想她。”
兰情看着宋湘眼底藏不住的失落与委屈,心里一紧,放轻了语气轻声问她:
“你真的……一点也不怪她吗?”
宋湘缓缓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摆,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发颤,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柔:
“我怎么会有资格怪她呢……从头到尾,都是我隐瞒了她。
如果沈裳念这样做,心里能好受一点,能少一点为难,那就算我受点委屈,就算我一个人难过,我也……甘愿受着。”
兰情听着她句句不离沈裳念,字字都是对过去的惦念,心里忽然轻轻一沉。
原来兜兜转转,在她最在意的这段情谊里,自己终究还是那个多余的人。
她鼓足勇气选择坚定地站在宋湘身边,可宋湘心底最柔软的位置,最放不下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也是,她们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情谊。
兰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那点微微的失落慢慢淡了下去。
算了,不想了。
她本就不是要来争抢什么,只是想守着这份好,陪着宋湘罢了。
至于自己是不是多余的,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