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味道。
不是糊掉的味道,是正常的小米粥,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坐起身,看见陈屿正在厨房里忙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醒了?"他转过头,"粥马上好。"
她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的动作依然笨拙,但比昨晚熟练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锅里的粥,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实验。
"你...经常煮粥吗?"她问。
"不经常。"他说,"只是...想让你吃点好的。"
她的心微微一动。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昨晚的粥,"她说,"很难吃。"
"我知道。"
"但我很感谢。"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那是你为我做的。"
陈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搅拌粥。
"粥好了。"他说,"坐下吃吧。"
他们坐在小桌子前,面对面地吃着粥。
粥是正常的小米粥,不糊,有淡淡的甜味。配着咸菜,很简单,但很温暖。
林知微吃着,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周牧野,不是来自未来,而是来自...
来自这种温暖。
她害怕这种温暖。
害怕习惯了之后,会失去。害怕依赖了之后,会被抛弃。害怕...
害怕无法偿还。
这是她从小学会的道理。
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你好。所有的温柔都有代价,所有的善意都有目的。
所以她学会了拒绝。
拒绝那把伞,拒绝那份豆浆,拒绝一切可能让她欠下人情的东西。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吃着陈屿为她煮的粥,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怎么了?"陈屿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好吃?"
"不是。"她说,"只是..."
"只是什么?"
她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的粥。
"陈屿,"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愣住了。
"我..."
"你记录我的生活,你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你为我煮粥,你愿意陪我离开这里。"她说,"为什么?"
陈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
"这不是答案。"
"这就是答案。"他说,"我知道这很病态,我知道这让你害怕,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我停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从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他说,"你的眼睛,你的姿态,你的那颗泪痣,你的一切。我无法忘记,无法摆脱,无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沙哑。
"无法不爱你。"
林知微愣住了。
爱。
这个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你不爱我。"她说,声音很轻,"你根本不认识我。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你记录中的我,你..."
"我知道。"陈屿打断她,"我知道我爱的只是我想象中的你。但那个想象,对我来说,就是真实的。"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求你回应。"他说,"我只求...只求能陪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什么方式。"
林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她应该拒绝的。
她应该告诉他,他的爱是病态的,是自私的,是建立在幻想之上的。
她应该离开,应该远离他,应该...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害怕。"她说,声音很轻,"害怕你的温柔,害怕你的付出,害怕...害怕无法偿还。"
"你不需要偿还。"陈屿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我。我只是...只是想做。"
"但我会觉得欠你。"她说,"每一次你为我做一件事,我都会觉得欠你一分。这种感觉很窒息,让我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