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粥饭,是他全天第一口进食。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迟来的饥饿感缓缓蔓延开来,伴随着强烈的疲惫与无力。
心系病房里的人,梁肴毫无食欲,只慢吞吞喝了几口白粥便再难下咽。可看着全程劳累奔波,甚至抽空还在处理工作的母亲,心底又涌起浓烈的愧疚。
他不能再让爱自己的人为他忧心忡忡。
思及此,梁肴压下纷繁的心绪,安静低头吃完了碗里的粥。
陈蕊忽然眉头紧蹙,抬头与梁肴对视,见他正好喝完碗里的粥,微扬下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留下来。”
“行,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妈,你也多注意休息。”
和陈蕊道别后,心底忽然涌起一道强烈的直觉,梁肴转身拔腿往病房跑。
一路狂奔,空腹进食后剧烈运动带来阵阵肠胃绞痛,他面色发白,却丝毫不敢停歇。
病房门虚掩着,那股预感愈发强烈。梁肴轻轻推门而入,果然看见凌梵和几个医生围站在病床前。病床上的少年,已然缓缓睁开了眼。
沈景迎醒了,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他头昏眼花。梁肴扶住墙,才堪堪站稳身形。
方才和母亲分开时心底的悸动,原来都是冥冥之中的预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冲淡了他心头的所有不安和一丝失落。
沈景迎刚苏醒,正配合医生做各项检查,凌梵和岑听越也在一旁站着。
梁肴远远看着,默默心想:没关系,一切都等沈景迎彻底康复再说吧。
正失神间,检查完毕的医生一行人缓缓走来,沈景迎被凌梵搀着,慢慢跟在后面。
看着自己满身狼狈、发丝凌乱的模样,梁肴心底一阵窘迫,从未想过两人重逢会是这般情景。他清晰看见,沈景迎稍有动作,便被护士和凌梵轻声按住。
梁肴知晓沈景迎定然有话想和自己说,忍住鼻尖的酸涩,故作镇定开口:“我没事,你先去做复查,我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众人拥簇着沈景迎离开后,方才强行压抑的酸涩涌了上来。碍于病房里还有其他病患,梁肴不愿当众失态,正准备找个安静角落平复情绪,凌梵却折返回来。
梁肴心情低落,只草草打了招呼。
“是小景让我回来的,他不放心你一个人。”
若是寻常时候,他尚能故作坚强说自己无碍,可受伤的是他胜似亲人、且满心爱慕的人,梁肴根本装不出半分轻松。
“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结郁结上火,他的喉咙干涩发苦。
凌梵告诉他,沈景迎苏醒后状态稳定,刚刚去做了CT复查,结果无碍便可回家休养。至于车祸缘由,交警告知,需等沈景迎与另一名重伤患者脱离危险后去做完笔录,方能下定论。
说到最后,凌梵语气略带微妙,梁肴却只抓住了“暂无大碍”四个大字,其余所有话语尽数忽略。
她看着两个孩子一同长大,心中二人同等珍视。陈蕊对沈景迎好,她亦疼梁肴,给两人的东西永远是双份,包括此刻他们腕间同款的Apple Watch。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濒临失控,梁肴掐了掐掌心,对凌梵说:“凌姨,你先过去照看他吧,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过去。”
凌梵看出梁肴神色牵强,知晓他需要独处平复情绪,柔声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等人影走远,梁肴钻进僻静的楼道,不管地面冰凉,颓然坐下。
惊险、后怕、担忧,积压了整整一下午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将脸埋在膝盖间,低声哽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
情绪稍稍平复,他渐渐止住抽泣,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啊……为什么,为什么呀……”言语间满是茫然与委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你喜欢谁?”
梁肴浑身一僵,抬头起身,转身与来人四目相对。
两人静静对峙,较劲似的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梁肴败下阵来,率先出声:“你的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沈景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本以为对方可以转移话题,正要就此作罢,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追问。
梁肴目光烁烁,步步上前,不退不让:“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喜欢谁?
“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沈景迎?”
所有遮掩、试探、隐忍在此刻尽数破碎,答案昭然若揭。
倘若之前只是暗自猜测,克制心动、不敢唐突,如今这份心意被梁肴摆明摊开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我喜欢你啊,沈景迎。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你了,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告白的话语尚未说完,他便被用力扯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下颔被轻轻捏住,带着隐忍情动的吻强势落下。
梁肴短暂怔愣后,迅速沦陷,仰头热切回应。
两人现实中从并未有过这般亲密接触,可唇齿相触的瞬间,却有着浑然天成的契合,又或是默契地拥有了某些回忆,缠绵缱绻,难舍难分。
就在大脑即将缺氧的前一刻,梁肴忽然清醒过来,抬手拍了拍沈景迎的肩膀示意停下。对方却置若罔闻,将他牢牢按在怀里,撬开唇齿,愈发深入。
梁肴无奈咬紧牙关阻拦,却被少年低沉含糊的嗓音再度击溃防线。
沈景迎轻轻抚着梁肴的脊背,啄吻着他的唇瓣,嗓音沙哑:“乖,让我再亲会儿。”
梁肴失神的瞬间,沈景迎顺势俯身,温柔攻陷。
现实里的第一次接吻,远比臆想中更加滚烫摄人。心跳自始至终疯狂飙升,从未停歇。
良久,沈景迎才缓缓退开,伸手稳稳扶住身形发软的梁肴。
亲密过后,梁肴浑身敏感,不过是简单的搀扶,便让他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栗,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沈景迎看着他泛红的眉眼,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怎么这么敏感呀,哥、哥。”
梁肴瞳孔微震,猛地后退一步,耳尖爆红。
沈景迎却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半分:“我们已经接过吻了,莫不是你不想负责?”
“我没有!”梁肴躲闪着他的目光,抵不住这般蛊惑的语气。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抵住对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沈景迎,你站好,听我说。”
沈景迎立刻站直身体,配合应声:“好,你说。”
“那你听好了。沈景迎,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是我太笨、太怯懦,浪费了太多时间,才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
他抬眸,目光炽热又紧张:“请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做你的男朋友?”
积压数月的忐忑不安与煎熬尽数散去,余下孤注一掷的勇敢。哪怕被拒绝,他也终于不留遗憾。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低头,紧张得指尖发颤。片刻后,又鼓起勇气抬头,直直撞进沈景迎泛红湿润的眼眸里。
“我……”
他曾无数次演练告白的腹稿,可真正对上眼前人,终究选择遵从心底最纯粹的想法。
沈景迎脸上漾开一抹温柔松弛的笑意,轻声道:“你过来。”
梁肴依言走近,下一秒便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极致的惊喜猝不及防,两人相拥无言,满心滚烫。
一滴温热的泪滑落,坠在他脸颊。梁肴抬头,听见了梦寐以求的答复:“求之不得。”
直到他敛去一身光芒朝自己走来,沈景迎终于愿意相信,太阳也能独属于他。
原来满腔的爱意,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