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丞问:“明府最后是如何判的?”
顾珉把结果说了。
吴县丞摸着自己的胡子点点头:“明府遇大事,还是秉公持正。”
只不过让她解决麻烦事去了。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有一个问题请教。”顾珉斟酌道,“不瞒吴县丞,我律议学得马马虎虎。但以为其中要义,逃不开‘公正’二字。若论杀人隐情,姐姐半点不比弟弟少。既然弟弟可以活着,那为何姐姐被判为凶手时,就逃不开一个‘死’字呢?”
吴县丞略带惊讶地看着她:“以妻杀夫,以仆杀主,必然活不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这个聪明人怎么还犯糊涂?”
果然。顾珉一早儿料到这个答案。
“是我一时没转过这个弯儿来,多谢吴县丞。”
“这都好说。只陈家那边是个麻烦,观你神情,这陈府看来是要你去。”
顾珉点点头。
“我不同意!”陈家主听她说完判决结果拍案而起,“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我要去找明府,他必会给我一个公道。”
顾珉赶忙拦人:“陈家主,您别冲动!明府何尝不想让杀人者偿命啊,只是一在林氏子为救亲姐杀人有因,这是友悌;二在何府那边——”
“何府如何?”
“那日退堂,何家主来找过明府,说,说……”言至此处,顾珉眼神乱飘,作为难状。
“县慰但说无妨。”
“何家主来状告您,说陈家明知道林氏子那晚来过陈府却故意隐瞒,意图栽赃嫁祸于何郎君。”
“一派胡言!那贼人翻墙而入,我怎会知道?”
“可不就是一派胡言。那可是您的亲子,您有什么理由隐瞒真凶,转而去嫁祸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顾珉觑着陈家主的脸色,接着道:“可何家主不知为何,就认定是您栽赃嫁祸,还觉得明府是偏私偏帮,为您遮掩。”
陈家主的脸色格外难看。
“这案子如何判,不单单是您在看着,何家主也在看着,全城百姓都在看着。明府唯有情理兼顾,秉公清正,才不会让人觉得这案子另有隐情啊。”
顾珉被恭恭敬敬送出了陈府。
阿方还晕着,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陈家主就不要凶手偿命,对判决结果心服口服了。
顾珉问道:“凶手是怎么进入陈府的?”
“翻墙进的,就在案发那院子的东南角,墙外有一棵树。凶手自己交代的。”
顾珉点点头:“对,那墙内是一方花圃。若翻墙进来,必然会在花圃内留下脚印一类的痕迹。可我们那日去陈府探查,已经无法知道花圃内是否有这类痕迹了。为什么?”
“因为陈家主下令翻修花圃种牡丹。”阿方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一扭头忽然福至心灵,“我知道了!”他一拍脑袋,“哪个人死了儿子还有心思关心什么花圃不花圃,所以陈家主是故意的,为了遮掩有人翻墙进来过的痕迹!”
“没错。而且据凶手交待,翻墙进陈府找姐姐不是一次两次了。陈家主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一案发,陈家主就想到了有人翻墙进来的可能,派人去花圃一看,果然有凶手留下的脚印。可他只字不提,却命人种花毁去痕迹,要替人遮掩,这是为什么?”
阿方又反应不过来了,猜测道:“难道真是为了诬陷何郎君?”
“不错。”
“为什么?我没听说过陈家何家有什么过节。陈家主连杀子之仇都不管,闲得慌诬陷何郎君干吗?”
顾珉在茶摊坐下。
“来壶茶!”顾珉冲着刚给另一桌上完茶的伙计喊。她掏出茶钱,两枚铜板按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响声,“左右逃不过一个利字。”
“正常出了命案,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就该报官了。就算迟一些,案发次日一早也该报到府官府。可陈家主报案时,距离案发已经过了整整一日。而据何家主所说,他是发现尸体当晚就赶到了陈府。也就是说,这没报官的一日里,就是这两家在商量该怎么办。”
顾珉问阿方:“若你是陈家主,你会怎么与何家主谈?”
“那我肯定狠狠宰他一笔。”
“是啊,狠狠宰一笔,谈好该给的补偿和利益,我就不追究你儿子杀人的事情。”
伙计上茶,顾珉倒一杯喝。
“后来陈家主又来报官,说明要么是条件没谈拢,要么是何家主发现其中蹊跷,便想着干脆报到衙门查清楚。再后来红云忽然招认自己是凶手,并且证据确凿,那就是何家主退步了,陈家要的东西给了,所以何郎君自然就不是凶手了。”
“方才我提到何家怀疑他栽赃嫁祸,是在借势,我是想告诉他这其中有何家的手笔。何家被他诬陷敲诈,自然不肯让判案结果遂了陈家的意。若明府真是看在陈家的人情上判了死刑,何家闹起来又该怎么办?何氏有位刺史府的贵妾,陈家主自然不想得罪。”
阿方闻言赞叹道:“原来如此,县尉,你真是厉害,这么多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