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礼又问:“林郎君现在何处?”
红云急着喊道:“是我,是我!我杀了人后偷偷把诗集藏起来,又让人将诗集送出府,我弟弟这才拿去当铺换钱的!”
“我听说那日晚上陈家封了府门只进不出,你又是如何派人出去的呢?”
“我……”红云无言以对,呜呜地流着眼泪。
顾珉轻叹一口气,劝慰道:“你得好好活着。你父亲年老多病,身边离不了人。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吗?”
“至于林郎君……”顾珉看向府衙门口乌泱泱的人群。
“在这里!”一道声音比人影先至,众人循声望去,看见吴县丞破开人群,身后跟着一男二女。较年轻的那名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面色略有惊恐,面颊上还隐隐可见泪痕。至于另一名女子,风韵犹存却到底有了岁月的侵蚀,已经是妇人了。人群中有几名男子认出,这是院里的老鸨和头牌。
至于那名男子,自然就是林郎君。他被推着刚一进来,就连滚带爬地拱到红云身边,叫道:“阿姐,我没有杀人!你快跟他们说,我没有杀人!”
林老汉指着他怒骂道:“你这个孽障!这是你姐姐,你让她替你去死吗?那晚你一身血的回来,分明说你杀了人,我一时糊涂,替你遮掩……”
一旁的何郎君也看不过去:“没心肝的怂包!让你姐姐替你背命案,你也做得出来!”
何家主嫌他多管闲事,狠狠瞪他。
“肃静!”周启礼被吵得头疼,他问老鸨和青玉:“这几日他在哪?”
青玉抽噎着说:“明府,我不知道他杀了人,我真的不知道!否则我一定会报官,不会把他藏起来的!”
“你为何要藏他?”
“他常来找我,我们有了感情。他说要赎我出去娶我作妻子,我信了,这才……明府,我真的不知道他杀人了!”
老鸨骂道:“你这贱蹄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男人不可信!若非那日他拿来的钱不够我不同意,你便要跟着一个杀人犯浪迹天涯去了!你还私藏他,你!明府,此事我全然不知。青玉无心之过,一时被蒙蔽了双眼,还请宽恕于她。”
周启礼看向颓然的林郎君:“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事已至此,林郎君自知无力回天,一时激愤吼道:“他不该死吗?他看不起我!他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我!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他……”
陈家主冲上来,一巴掌甩在凶手的脸上。
刚才还大喊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捂着脸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地重复说我没杀人。周遭都是指认他或急于撇清的人。他先转向自己的父亲,林老汉偏过头不忍再看。他就转向答应了要替自己去死的姐姐。
“我会死吗?”这个被宠坏的孩子哭喊着。他抓住姐姐在监牢里沾染灰土的衣角,“阿姐,我是为了救你才杀人的。我看到他打你,我才冲动的……我没想到他会死,我没想到……”
红云泣不成声。
天理昭然,善恶当有报。
周启礼揉揉眉心,示意吏人把林郎君关押起来。他对顾珉招手:“非瑜,这案子一应事由就由你负责到底。”
顾珉应下,次日便整理了案宗及证人证言呈给周启礼。周启礼草草翻过便搁在一旁:“你们以为此案该如何判?”
郑主簿道:“林氏子杀人在前,逃窜在后,死罪难逃。然当时情况紧急,他为护亲姐,是为友悌。下官以为礼法之外有人情,不若改仗刑一百,流三千里,徒刑三年。”
周启礼不置可否,问顾珉:“非瑜以为呢?”
顾珉对本朝律法完全不熟悉,却也觉得林郎君不必去死,于是赞成道:“下官以为郑主簿所言甚是。”
周启礼点点头:“既然如此,就依二位的意见。只是还有一事,陈家主死了儿子,却未叫杀人者偿命,明面上或许没什么,心里却一定不满,还需安抚一二啊。”
郑主簿眼神一转:“顾县慰年纪轻轻,这案子却查得条理清晰,很是老道。所谓有头有尾,少年人更需机会,明府不若让顾县慰去办此事。”
周启礼笑眯眯看向顾珉。
顾珉头痛,这还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周启礼依律判决,便是闹到陛下面前也挑不出理上的错误。只是听说陈家从前没少往县令府送什么珍稀字画名贵笔砚一类的东西。周启礼就这么一板一眼的判,陈家主必然心生怨怼。
郑主簿油滑,一早就把事儿推出来。话说到在这个份上,顾珉却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