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塔城,小洋楼。
阮听絮睁眼时,楼中已然只剩他一人。
西边的屏障的问题比预料中的还要严重许多,原本打算今早再出发的靳朔不得不连夜赶路。
预估的处理时常也从原本的半天被拉长到了一天半。
估计要明早才能见着人影了。
青年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趿拉着拖鞋下楼,瞥见洗衣房那几件男人的衣服时。
他忍不住回想起某人得寸进尺的嘴脸。
自从上次他松口让他借住客房后,这人先是借口改装暖气赖了两天。
接着更是装都不装,堂而皇之地将私人物品蚂蚁搬家似地往他这里挪。
他做到餐桌前,百无聊赖地夹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结果端着餐盘走进厨房时,一眼就瞥见流理台上压着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
【再吃两口】
阮听絮:“……”
真无聊。
他板着脸扯下纸条,又挑挑拣拣塞了两口。
其实靳朔找的这些厨师还算合他胃口,但他向来食量不大,食欲不高,随便塞两口就懒得动了。
明明平时屋子里也就他一个人,今天却显得格外冷清。
阮听絮干脆换了身衣服出门。
小王子这几日调查海兽攻城的事又了些眉目,靳朔顺手将调查结果也发了他一份。
福音彼岸那帮人的手段,一如既往的下作。
他们引诱绑架了虎鲸群里还未完全觉醒的幼崽,又故意留下挑衅般的线索和幼崽的鲜血。
引得大量海兽暴怒围城。
靳朔这一走,那帮人估摸着也要动手了。
在此之前,得先把小王子体内的禁器骰子取出来。
塔城的街道上,周遭车水马龙,一切看似与平日无异,风平浪静。
小王子前两日回来,目前暂时被安置在靳朔的别墅中。
刚进大门,管家便恭敬地迎上来,一路领着他往里走。
走到后院泳池边,就看到一条白蛇和一只浅黑色的水母顶着个皮球玩得热火朝天。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青年逆着光走近,声线冷清。
见他来了,小王子忙放下球游到池边,触手挠了挠伞盖,有些不好意思。
青年垂下眼,戴上银丝手套,左右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进去看看核心的情况。”
水母王子立刻扒拉白蛇脑袋,跟着他走进前两天刚准备好的手术室,乖乖敞开核心,“您开的药很有用,最近感觉那个东西被剥离出去了一点。”
青年淡淡嗯了一声,“差不多了,今天帮你把骰子取出来。”
水母王子情况特殊,不适合在塔城的医院动手术,他便自掏腰包,托靳朔帮忙在别墅内改造了一间。
确认各项指标准确无误,阮听絮也不磨叽,直接开始手术。
白蛇只能盘在手术室外,眼巴巴守着。
日头渐渐上移。
塔城各区毫无预兆地爆发了一阵骚乱,大批低阶异能者混着普通居民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抗议。
手术室内的青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稳地操作者,手术刀平稳地将那枚骰子与水母王子的核心分离开。
而此刻的塔城已然乱成了一锅着,每条主干道上被抗议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横幅,高喊着拒绝开放三族贸易区,拒绝异兽异植靠近。
叫嚣着要求释放几大家族的高层以及原塔城的高官,将他们关押的人是人奸!在家中藏匿了海兽王族!
监察局的监控室内,陶林小队几人分为凝重,“果然不出所料,还好靳朔大人离开前留了后手。”
局里的人今天请假了大半,剩下一些想做些什么,又不得章法的,则面色焦急的在门外探头探脑。
一副想进来问问,但又怕自己因为原塔城监察官的身份不受信任,反而打扰到他们商议。
陶林招手让他们进来,“都进来领任务,在外面躲什么懒。”
门外的几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跑进来。
给这些人布置完人物。
陶林看向自家小队成员。
宏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指骨按得咔咔作响,“队长,鹰的标记完成了,咱是不是该行动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监视器屏幕上各处闪烁的原汁波动。
这帮人这次是下了血本,自以为调虎离山引走两个高级异能者就能高枕无忧,企图用人海战术拖垮他们这些剩下的人。
根据鹰传来的视野,甚至能看到有变化系的异能者伪装成异兽,潜伏在暗中,伺机制造流血冲突。
“出发!鹰,随时共享视野。”陶林按住耳麦。
“收到。”
“那群人倒是乖觉,只有他们那里风评浪静的。”石莹看了眼源质波动自始至终没有增加的富人区,冷笑一声。
“没关系,有人会让他们热闹起来的。”陶林像是想起什么,整了整鼻梁上的护目镜,嘴角露出一抹贼笑。
“什么意思?”小队成员立马凑过来,脑袋叠成一排。
“晚点你们就知道了!都给我记住!今晚塔城各区先行大乱,大伙为了控制暴乱拼尽全力,绝对分不多余的力量管别处。”
小队众人连连点头,“明白!”
与此同时,塔城富人别墅区。
几大家族暂时的主事人聚在某家的大厅中里,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唯有几个胆小谨慎的,不时忧心忡忡往外面瞧,“咱们把动静闹得这么大,真的能成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拼一把!真想让姓靳的那家伙把咱们给扫干净吗?!”
“妈的,也不知道哪里的军部愣头青。”说话的人砰地一声把酒杯放到桌上。
“放宽心,咱们上边派的人快来了。”坐在主位的人呷了口酒。
“大监察官?军部高官?什么玩意,塔城这次死伤惨重,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和上面交代!”
“就是!”
“况且,稳妥起见,咱们不都送了批族人出去吗?就算事败,大不了被判一段时间,到时候悄摸摸出去,不还是天高任鸟飞!”
“诶,别说这种丧气话。”
“也是也是。”
几人揭过话题,开始肆无忌惮盘算之后如何在塔城挽回这段时间的损失,畅想未来的好日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喧哗。
“怎么回事?吵什么?没看到有客人在?”主家话事人板着脸,看向那个面色惊恐跌跌撞撞跑进来的的佣人。
“有……有异能者……杀进来了,火,外面好大火,死了好多人。”佣人结结巴巴地开口,面无人色。
“放屁!不是交代过让他们避开这片区域吗?一群蠢货!”
“来了几个?”
“只有一个,但是……”
“一个你慌什么?让家里养的异能者打发了就是。”
“不一样,不一样。”那佣人像是吓破了胆子,摇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管家皱着眉,见主家不悦了,让人先把他拖下去。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旁边一人整了整西装领口,“区区一个异能者就吓成这样,走吧,出去看看,什么异能者能把人吓成这样。”
几人冷笑着走向二楼露台。
别墅区内,冲天的火光染红了这一整片天空,正张牙舞爪地往里蔓延。
在那片赤红红海的映照下,一个身材矮小,拄着拐杖的老妪慢吞吞地往他们这边前行。
她满头银丝,发间仅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着,面容慈祥如同一个邻家阿婆。
而在她的前方,挡着一排壮硕的护卫以及他们家中豢养的异能者。
露台上的人不由笑出声,“别告诉我,这就是让那个佣人吓破胆的异能者。”
但很快露台上的人就笑不出来了。
挡在她面前的那些人七横八竖地倒下,那些人的身上脸上窸窸窣窣爬行着无数的毒虫。
而老妪的身上,同样也若隐若现地出现这些蛇蝎毒虫的踪迹。
“对!就是这样!阿婆的出场满分!绝不能给咱们絮哥丢面子!”周钰兴奋的鬼叫在耳麦里炸开。
阿婆眯起眼睛,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和蔼笑容,“我办事,你放心,我这几天可是努力钻研了电视剧的反派出场的。”
“没错,虽然先生和那个哨兵还没谈上,但是!身为先生的家里人,我们的逼格绝不能输给那男人手下的队伍!”苍耳严肃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们真是够无聊的。”含羞草在频道里叹了口气,“依我看,还是该给先生打多多的钱,人家住的是独栋别墅,我们先生怎么能委屈的住小洋楼!”
“因为絮哥喜欢那个复古装修,还有里面的花房和秋千,他觉得住着赏心悦目。”周钰弱弱抗议。
“先别聊了,帮我看看是这么个流程吧。”
“可以!很帅!就这样,一句废话不要,直接宣判罪行,留下判罪记录!”
“放心,记着了,阮先生当初帮忙留下了那些和我们一起经历实验的同伴的记忆,我特意给这些畜量身定制了毒药,今天也让他们尝尝他们以前喜欢的折磨手段是什么滋味。”
“听絮娃娃也还是那么嘴硬心软,这几天还帮我优化了好几个毒药配方呢。”
阿婆和众人聊得风水水起,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所过之处,地下的毒虫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王大宽,鞭杀无辜实验体致死十五名。”
“顾觅,乐衷对无辜实验体施以烙刑。”
……
“黄沫,溺死奸杀无辜实验体三十余人。”
老妪慢悠悠地走着,每经过一个一个人,她便眯着眼睛,宣读出他们当年的罪状,再轻飘飘地扔下那页记载了他们罪状的纸,恰到好处地覆在他们狰狞的脸上。
最后从他们痛苦抽搐的躯体旁走过。
一时间整个塔城喊杀震天。
几个好不容易逃脱监察局和军方联手追捕的异能者,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水,其中一人咆哮一声,化作一头巨大的剑齿虎,轰然撞开旁边的一栋民居。
砰!烟尘散去,屋子里空无一人。
连续撞开几间屋子,都是同样的结果。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惊觉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整个塔城。
除了他们,以及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家伙,竟然再无其他声响。
感知敏锐的异能者巡视四周,最终将目光放到了塔城上方。
他们无法触及的另一层相位空间中,那些未被鹰标记的居民,正在其中沉睡。
*
日头渐渐下移。
手术室内,阮听絮稳稳将骰子与水母王子的源核剥离开。
那枚骰子不断震颤,试图冲破靳朔设下的房间封锁。
水母王子仍在麻醉中,它静静漂浮在水面上,像个浅黑色的塑料袋。
手术做完,阮听絮却并未急着离开手术室。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支着下巴,把玩着骰子,随手一扔。
骰子在桌上咕噜噜地转动。
最终,停在了六点。
“来了。”青年懒洋洋掀起眼皮。
他指尖微动,在水母王子周身又补了一层禁锢,顺手催生出几株异植守护自己。
随后,缓缓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