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雨停了。林初晚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薄了很多,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空气很干净,吸进肺里有种凉丝丝的感觉。
她今天没有约段衍。段衍说他要在家做物理竞赛的模拟卷,下周就要比赛了。她说“好”,没有说“那我陪你”,没有说“我去你家你做题我看着”。他需要专心,她不想打扰他。但她想见他,哪怕只是看一眼。所以她去了学校——不是去学习,是去操场。
昨天苏晚说沈渡在操场上跑步,姜柚在看台上坐着。今天会不会也是这样?她不知道,但她想去看看。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她一眼。“周日还来?”“来走走。”她走进去,校园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操场上没有人,看台上没有人。她在跑道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正要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沈渡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一瓶水。他走到跑道边,把水放在地上,开始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转动脚踝。动作很慢,像是不着急,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不是等,是希望有人来。
林初晚走到看台上,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不是靠近跑道的那一排,是中间,不高不低,刚好能看到整个操场。沈渡开始跑步了。他的步伐很大,节奏很稳,呼吸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很清晰。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一个人从校门口走进来——姜柚。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散着,没有扎。她走到看台边,脚步慢了一下。她看到了沈渡,沈渡在跑,没有看她。她在看台边上站了片刻,然后走上去,在第一排坐下来。她把书包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一本书,翻开。
她没有在看沈渡。她在看书。
但林初晚注意到,她的书翻开之后,一页都没有翻过。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焦点不在那里。她的耳朵在听——听脚步声,听呼吸声,听那个人的声音。
沈渡跑过看台前面的时候,步频变了。不是变快,是变慢了。慢下来,是想多待一会儿。在这段跑道上多待一秒,就离她近一秒。一圈只有四百米,经过看台的那一段不到五十米。五十米,以他的速度,不到十秒就能跑完。但他把十秒拉长了。拉长到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不是跑不动了,是不想跑完。跑完了就要再等一圈,等一圈要一分多钟。一分多钟见不到她。
林初晚坐在看台中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人在跑,一个人在坐。一个人在等经过,一个人在听脚步声。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认定为“互动”的动作。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心理上的。他用慢跑告诉她“我不想离开”,她用不翻的书页告诉他“我在听”。
跑完第八圈的时候,沈渡停了下来。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跑道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姜柚翻了一页书。不是看完了,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她一页都没翻。
沈渡直起身,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没有看姜柚,但他没有走。他站在跑道边,把水瓶放下,又开始跑了。第九圈。他明明已经跑完了,明明已经累了,但他继续跑。不是因为他想跑,是因为她还在。她坐在看台上没有走,他就不想走。
林初晚看着沈渡跑过第九圈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个人做了一件不需要做的事,不是因为他需要做,是因为他想做。想和你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一刻,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沈渡跑完第九圈,终于停了。他拿起水瓶,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姜柚可以从看台上站起来、收拾书包、走下台阶、走到跑道上,然后看到他的背影。他看到她的背影了,因为他走慢了。
林初晚从看台上站起来,走到操场边。姜柚站在跑道上,手里拿着书,看着沈渡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