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林初晚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薄薄的,像一层纱。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分。没有新消息。段衍没发消息来,季棠也没发。她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今天段衍要去做物理竞赛的模拟测试,不来图书馆。宋时许和季棠会来。她不想一个人去,但又想去看她们。她躺在床上犹豫了五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是去看她们的,是去学习的。图书馆有暖气,有安静的环境,有适合做题的桌子。她去图书馆是因为需要学习,不是因为想看宋时许和季棠靠得有多近。
八点一刻,林初晚到了图书馆。她从一楼走到二楼,目光习惯性地往老位置扫了一眼——空的。段衍不在。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他今天不来。她坐到靠窗的老位置,摊开英语卷子,开始做题。
做到第二篇阅读理解的时候,宋时许来了。她一个人,背着那个浅灰色的帆布包,头发扎成低马尾,今天没戴眼镜,整张脸都露出来了。她的五官比林初晚想象的要柔和,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是耐看的。看久了会觉得舒服。可能在来图书馆之前洗了脸,额前的碎发还是湿的,一小缕一小缕地贴在皮肤上。
林初晚没有叫她,她也没有看林初晚。她走到自习区,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数学竞赛题集和笔袋。她的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控制在最小。
她一个人。季棠还没来。
林初晚低头继续做英语卷子,做到第三篇阅读理解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脚步声。急促的,不稳的,从楼梯口一路小跑过来的。她抬起头,季棠站在自习区门口,喘着气,脸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草莓味的。
她看到宋时许了。季棠笑了一下,走了过去,把一杯奶茶放在宋时许的右手边,在宋时许旁边坐了下来,没有隔着一个位置,是紧挨着。宋时许看了一眼奶茶,没有说谢谢,把奶茶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然后继续做题。
季棠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卷子,开始做题。她的笔动得很快,不像是在做题,像是在赶时间。她在赶什么?林初晚不知道。但她注意到季棠做完一道题就往宋时许那边看一眼,看一眼,低头,再做一道题,再看一眼。每一次看都不超过半秒,半秒里装了很多东西——装了她今天洗了脸,装了她今天没戴眼镜,装了她今天坐在这里。
林初晚低下头,继续做英语卷子,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两个人身上。她们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说话,不看对方,不交换任何东西。但她们坐在一起,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这个距离本身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你在,我也在。我们坐在一起,不需要理由。
段衍不在,林初晚做题的速度慢了很多。遇到不会的题没有人递纸条了,没有人从后面推过来一个公式,没有人低声说“用这个”。她得自己想,想不出来就空着,等周一问段衍。
她发现自己在等他,不是等他的答案,是等他的存在。
中午,宋时许和季棠一起去食堂了。林初晚跟在后面,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食堂里人不多,周日留校的学生少,大部分窗口都关着,只开了一个面食窗口和一个快餐窗口。宋时许和季棠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
林初晚端着餐盘坐到离她们两张桌子的位置,吃了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牛肉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段衍发来的。
段衍:做完题了。
林初晚:怎么样?
段衍:还行。
林初晚:中午吃的什么?
段衍:还没吃。
林初晚:怎么不吃?
段衍:等你回来。
她看着“等你回来”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林初晚:我下午回去。
段衍:嗯。
他把“等你回来”说得很轻,轻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知道那不轻。一个人等了中午等你回来再吃饭,不是不饿,是想和你一起吃。吃什么都行,什么时候吃都行,只要你在。
下午,林初晚没有留在图书馆。她交代季棠帮忙看着她的座位,然后就去了段衍家。
她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抬头往上看。他住在四楼,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出来,像一只手在招手。
她上了楼,敲了敲门。门开了,段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有一层淡淡的湿气。他的手指上沾着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干的。
“吃了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