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画面——宋时许和季棠并肩站着,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季棠手里拿着一本书,宋时许手里拿着一杯豆浆,豆浆是季棠买的。她们站在那里,没有看手机,没有聊天,就只是站着。但她们站在一起的姿态是放松的,没有那种“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的不安,也没有那种“我要不要离远一点”的犹豫。她们就那样站着,自然地、安静地、不解释地,站在一起。
林初晚走过去的时候,季棠冲她笑了。“学姐,早。”“早。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她今天值日。”季棠指了指宋时许,“我陪她。”
陪她值日。不是自己值日,是陪她。没有理由,没有任务,不需要系统安排,不需要任何人推动。就是想陪她,所以来了。早起了半个小时,少睡了半个小时,但心甘情愿。因为陪她的这半个小时,比睡半个小时更值得。
三个人一起走进校门。季棠走在中间,林初晚和宋时许走在两边。今天的队形和昨天一样,但林初晚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是宋时许。她今天没有走在最边上,而是靠季棠更近了一些,近到林初晚站在另一边都能看到她们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碰了不缩回去,是不怕了。不怕被看到,不怕被问,不怕被人说“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她没有回答,但她用行动在说——我不想藏了。
上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晚。苏晚今天没有拿那个浅粉色的水杯,手里拿着一沓作业本,应该是要送去办公室。
“初晚,你知道吗?宋时许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把季棠的笔借走了。不是忘了带笔,是她自己的笔就在桌上。她没用,她借了季棠的。”苏晚说着,眼睛亮亮的,“季棠坐在最后一排,宋时许坐在第三排,中间隔了五排。但她走过去借了。走了五排,借了一支笔。”
林初晚靠在墙上,脑子里出现了那个画面。宋时许从第三排站起来,走过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第七排,走到第八排,站在季棠面前,说“借我一支笔”。她的笔袋里至少有三支笔,每一支都能写。但她没用。她用这个借口走过了五排的距离,走到了季棠面前。她不是借笔,是想靠近。
“季棠什么反应?”林初晚问。
“季棠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不是随便拿的,是挑的。挑了一支她最喜欢的,黑色的,笔帽上有一个小猫的贴纸。她说‘这支好用’。宋时许接过去了,用了整整一节课。”
林初晚闭上眼睛。一支笔,用了一节课。可以用别的笔,可以还回去,可以随便放在桌上。她没有,她用了整整一节课。每一次握笔都会想到季棠,每一次写字都会想到这支笔是从哪里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季棠的笔写出来的。那些字,有一部分是属于季棠的。
“叮!第七对当前进度:72%→75%。”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和段衍一起吃饭。她把借笔的事告诉了他。
“宋时许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走到季棠那里借了一支笔。她的笔袋里明明有笔,她就是想去借。”
段衍听完,放下筷子。“她不是在借笔。她是在找一个理由。”
林初晚知道他的意思。找一个理由靠近,找一个理由说话,找一个理由多看对方一眼。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所有的借口都是“我想见你”。
“段衍,你以前找过理由吗?”
“什么理由?”
“靠近我的理由。”
段衍想了想。“有。问你物理题。问你会不会做,问你用的什么方法,问你为什么这么做。那些题我都会,但我想听你讲。”
林初晚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也找过理由。他是年级第二,他问她物理题。他的物理比她好,比她好很多。但他问她,她会讲,很认真地讲,讲完还会问他“听懂了吗”。他说“听懂了”,其实不用听,他本来就会。但他喜欢听她讲。
下午,林初晚在图书馆看到了宋时许和季棠。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对面。桌上摊着数学竞赛题集和英语卷子,她们各自做着各自的题,但林初晚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们在吃同一包糖。草莓味的硬糖,透明的包装袋放在桌子的正中间,谁想吃就伸手去拿。两个人吃同一包糖,是信任,是亲密,是不介意你的手碰到我的手。
季棠伸手去拿糖的时候,宋时许也伸手了。两个人的指尖在包装袋里碰了一下,季棠缩得快,宋时许没有缩。宋时许拿起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然后把包装袋往季棠那边推了推。她在说“你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