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抗拒。最近已经被那段回忆魇住了，如果这时候再故地重游，会不会更难对抗。

见苏岚音没说话，他又说：“也许会有灵感。”

苏岚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藏在深处的、很轻的期待。

“......好。”她还是听见自己说。

舞蹈室在艺术楼背后的附楼，要走到一楼西侧，再穿过一条连廊。走廊尽头的教室里亮着灯，隐约有音乐声。

“竟然还有人在。”江奕辰压低声音。

苏岚音跟在江奕辰后面轻手轻脚地靠近。门虚掩着，里面播放着时下留行的女团歌，透过玻璃能看见三个女生正对着镜子练习，动作大的时候，还能听见陈旧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把杆那块墙皮都脱落了。”江奕辰问，“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街舞社的活动场地要搬到教学楼那边的新舞蹈室吗？”

苏岚音靠着墙站在暗处：“这里人少又僻静，当时社长不舍得这个位置，想让学校把这间舞蹈室翻新一下继续用。”

江奕辰张大嘴巴回过头：“学校能同意？”

“当然不能，老师把社长训了一通，连新舞蹈室都没有了。”

两人随意聊着，都没注意屋里的音乐什么时候停了。

几个女生听见说话声回头，透过玻璃辨认了会儿，忽然发出尖叫："啊——江奕辰！是不是江奕辰学长？"

两个人被尖叫声吓得一震。

完了！

苏岚音转身拔腿就跑。江奕辰愣了一秒，正要跟上，几个女生已经冲到了门口。

“江奕辰学长？真的是你吗？”

“啊啊啊真的是！学长！能合影吗？”

“我也要合影我也要合影！”

“学长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回来看老师的吗？”

江奕辰被挡着去路，一时脱不开身。而走廊尽头，苏岚音已经跑得没了人影。

她躲在拐角处，拍着胸口大喘气。好险没被抓住。

缓过来，苏岚音悄悄探头看过去，江奕辰正努力保持微笑营业，她却在他脸上看出了“好想逃却逃不掉”的无奈。

这画面......当初排练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不过那时候的他不太能应对这种场面。

那时已经到了排练后期，随着比赛临近，来舞蹈室排练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偶尔会和其他参赛的同学公用舞蹈室。

那天苏岚音练到一半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奕辰被其他人围在中间问了一堆问题，表情慌乱。

看见苏岚音回来，他双眼瞬间亮起，像只看见主人的大金毛。

平时总绷着脸，难得看到他这样，苏岚音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热闹才帮他解围。

回忆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看见江奕辰终于脱身，朝这边走过来，她赶紧缩回脑袋，往前走了几步，假装看风景。

“苏、岚、音！”江奕辰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一字一顿的喊她名字。

苏岚音努力控制表情，转过身：“嗯？”声音有点变调。

“你这几年练体育去了吗？跑的比兔子还快。”江奕辰瞪她，“上次剧院门口那么多人我都不忘拉着你一起跑，你倒好，又丢我一个人？”

苏岚音一本正经：“情况紧急，先跑一个总比两个人都被抓住好嘛。万一被她们看见我也在这，可真解释不清了。”

她笑意压了又压，抿唇：“我看江老师应对的也很好嘛，跟学妹们交流得不错。”

“你还好意思说？”江奕辰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一下苏岚音的额头，“没良心。”

动作太自然，两人都怔了一下。

苏岚音抬手摸了摸额头。此刻除了尴尬，还有一点她觉得不该出现的无所适从。

触感久久未消，她移开视线：“走......走吧，一会儿她们出来又该碰上了。”

离开时的步子变得有些急促，苏岚音快步走出艺术大楼，松了一口气。

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一路安静。

寒风刺骨，比来时更冷了些。回到那条梧桐大道上，江奕辰走到苏岚音另一侧。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口罩上，苏岚音抬起头。

深邃的夜空中，一片片晶莹正缓缓飘落，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像天空撒下的糖霜。

“下雪了。”江奕辰也抬起头。

“下雪了......”苏岚音喃喃着。

是初雪。

细密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上，落在昏黄的路灯上，落在两人的头发、肩膀上。

苏岚音伸出手，一片完整的雪花落在掌心，六角形的冰晶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很快又有一片不同的雪花落在同样位置，紧接着，他们融为一体，化成一点冰凉的水迹。

“江奕辰。”

“嗯？”

“江奕辰！”苏岚音忽然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我想到了！我有灵感了！”

雪花落在睫毛上，她眼睫微颤，晶莹映在眸中，闪着细碎的光。

江奕辰没说话，静静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盛着他所有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