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时。
秦屿伏在祝天音府邸对面的屋顶上已有半个时辰,直到府中巡逻的家丁开始换班。
三道院墙,两重暗哨,还有她摸不清的蛊虫布防。
祝天音这个贱胚子,竟把府邸修得稳若金汤。
在她蛰伏的时间里不是没有想过另寻他法,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凉风起,秦屿舔了舔干裂渗着血汗的嘴唇,指尖在瓦片上轻轻敲了两下,是时候了。
她一个翻身从屋顶滑下,落地时如踩棉花。
乌云蔽月,拉长的身影重回脚底。
秦屿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周遭寂静,她将每个感官发挥到极致。
虫鸣声很重,精听片刻就知不过那是正常的虫鸣,不是蛊虫。
两方对战,最忌气势下落,这祝天音用一些普通虫子让敌人先破了心防,其实这祝府也并非那么固若金汤。
她稍稍松了口气。
秦屿翻过第二道院墙时,看见几个小厮提着热水往后院去。
木桶很大,热气从桶口腾腾地冒出来。
一个小厮走得慢了些,前面领头的就回头低声呵斥:“快些,耽误了主子的事,你有几个脑袋?”
秦屿的眼睛眯了起来。
珞狮会在那吗?
她想起那日在皇宫大殿上,祝天音那双始终黏在珞狮身上的眼睛,黏腻、霸道,不允许旁人近身。
珞狮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当时秦屿就觉得不对劲,人的眼睛不应是那样。
可以疲惫,可以黯淡无光,而不是那种傀儡一样任人牵引。
她疾步跟上去,脚步轻得像风。
前面几个小厮边走边低声交谈,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但秦屿跟得紧,正好一字不落地全收进耳朵里。
“今日怎么还多要了几桶?”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大人的事还是少说为妙。”领头的那个声音有些发颤。
“我就是问问……”
“问多了,舌头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那个年轻小厮不敢再吭声。
秦屿心里冷笑一声,祝天音这狗娘养的,最好祈祷珞狮无事,不然扒皮挫骨也难消她心头之
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两枚石子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前面一共四个小厮,她只有两枚石子,但足够了,她瞄的是最后面那两个。石子脱手的片刻,穿透劲风,精准打在他们的要穴上。
两个小厮同时倒下。
前面两个浑然不觉,已经转过回廊的拐角。秦屿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去,一手一个,将晕倒的两个人拖到了大树上后面的暗处。
她迅速扒了其中一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两个人的腰带解下来,将人结结实实地绑在大树粗壮的枝丫上。
掉落下来若是起了动静,祝天音那秉性,若是听见动静,自会解决掉人。
秦屿套好了外衣,照着其中一个人的相貌易了容,提起半桶剩水,悄然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拐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独门独院的院落,院中种满了山茶花。
花香四溢,但珞狮是不喜欢花的。
“快些。”领头的小厮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注意个头高了些,只催了一句。
秦屿压低了帽檐,跟在最后面。
院子正中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朦朦胧胧的人影。秦屿的心跳加快了些,她借着放水的机会,慢慢地摸到了窗边。
然后她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李修,帮我擦背。”
秦屿的手猛地一僵。
那是陆嘉钰的声音。
她愣了,不应该是珞狮?
难道这祝天音跟他还有一腿不成?
步子才迈出去一步,里面又传来声音:“攻打天衣阁势在必行,你进来。”
秦屿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天衣阁地势险峻,就是上万兵马前去攻打也不会轻易攻克。
百丈高的悬崖峭壁,每日天衣阁人都会浇油,根本没有着脚点。
一般人进出都是通过密道。
就算是她,也需要上面下放登云梯。
以烟雨楼的实力,不会冒然进攻。
陆嘉钰此人心思深沉、捉摸不透。
他定然早有筹谋。
这次她抓走了几个人,正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开战的理由。
还好她没有冲动行事。
秦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水雾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浴桶中的陆嘉钰,他半靠在桶壁上,乌黑的长发垂直披在身后。
只有他一人,祝天音并不在。
秦屿垂着头,拾起搭在屏风上的一块棉布,走到他身后,动作尽量自然地擦在他背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此行目的只为珞狮。
一想到珞狮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她就火大得不行。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正是下毒的绝佳时刻。
陆嘉钰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姓祝的免不得要被问责。届时他就无暇管珞狮的事了,而且他们的计划也被延后,一箭双雕。
秦屿的手指悄悄摸进口袋,里面是一个小纸包,是在许庆那老小子身上搜到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药,但许庆随身带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那日婚礼上的毒药没有留存,不然一定要让陆嘉钰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儿。
秦屿轻轻将药粉放进浴汤中,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她怕药粉没有散开,便用帕子伸进去搅上一搅。
浴汤的温度刚刚好。
“呵呵~”
极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秦屿的手指一顿,起作用了?
不过这声儿听起来不太对劲。
“啊~”
声音过于暧昧了。
秦屿头皮一麻,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很像,欲求不满。
这药效虽快,但不大行,一口血都没有吐。
“王爷,您还好吧?”秦屿试探着问,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按摩。”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个字发得极为艰难。
秦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从水中抬起来,湿淋淋地盖在她放在他肩头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滚烫得像烧得火旺的石子。
揉揉捏捏。
“很凉……很舒服。”
感情把她当冰块使了?
秦屿正犹豫不决,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抽手,那只手猛地一用力,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被他拉进了浴桶里,这人力气大得出奇。
之前他都没有暴露真实实力?
热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他们隔得太近了,这次没有设防,她心跳也漏了一拍。
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的呼吸在向自己靠近,她竟生出一股探索的欲 望。
“卿卿?!”
秦屿心口一咯噔,神智瞬间被拉回,难道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她现在的装扮、声音、气质,都和之前判若两人。陆嘉钰不可能认出来,除非他有透视眼。
“先别这么叫,不是,王爷,我是大人府上的奴才,方才是您拉我进来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热,从小腹开始,像有一团火在烧,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动死灰复燃。
“王爷,要不然属下跑一趟帮你叫王妃过……过来?”
声音差点夹不住,尾音微微上扬。
是春药,药效极强的春药。
她武功不弱,一般的春药还可抵挡一阵。
秦屿在心里把许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那个老不死的,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害得她落得如此境地。
她尽力克制,但心里伴随着身体的反应实在难以抵抗。
就如弹簧,越是压制反噬得越猛。
陆嘉钰闭着眼睛靠近她。
他是个美到极致的男人,平日高高在上,自带矜贵和疏离的气质,眼下的他无比平和。
不得不说,热水跟这浴桶真实绝佳的催情剂。
“你刚才说什么?”
他低声询问,语气带着些许急切的意味。
“我……”
秦屿咽了咽口水。
秦屿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许庆那小子惹的事,可两地相距有段距离,别说这样的她难以出这座宅子,她现在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翻墙越脊了。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而路上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不如先解了药再说。
秦屿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些的心理建设,然后抬起手,捏住了陆嘉钰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水露划过他俊美的脸庞,顺着下颌线滴落。
目光下移,饱含侵虐性的眼神将他每一寸的收进眼底。
至于某处,她也没有放过,尺寸是令人满意的,就是这双腿。
或许也趁这个机会试试他?
他扶住她的脸庞,吻了上来。
秦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别乱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卿卿……卿卿……”
陆嘉钰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却依然固执地呼喊她。
秦屿也好不到哪里去。药效在她体内翻涌,烧得她浑身滚烫。
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但两个人身体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秦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只知道当她终于找回理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不对,本来就是黑的,但似乎更黑了,应该是到了后半夜。
门外有人进来换水,听到里面有“声响”。
脚步声踌躇了很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终于响起:“王爷,请问这水还需要吗?”
秦屿从茫然中惊醒,看了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陆嘉钰,又看了看门外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丫鬟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怕打扰了主子,又怕不进来会误事。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