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被痛斥一番，陆风炎也不会就此罢休，捏着还剩一半的橘子，四处暸望，看见了路过的李丹。

他迈步拦住，连带着橘子皮递到他面前：“尝个橘子，特别甜。”

李丹低头看向橘子，一眼认出这是道具筐里的橘子，神色染上几分了然的鄙夷：“我才不吃，那个道具筐里的都是我特意买的酸橘子。”

陆风炎动作顿了顿，脸上捉弄人的笑意僵住，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上学上疯了吗？”

“噗嗤”一笑，李丹朝道具筐那微抬下巴，慢条斯理解释：“一来呢经费有限，这种酸的最便宜，二来就是为了防止偷吃，”她扫了眼陆风炎手里只剩一半的橘子，“没想到还真防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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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开幕，场馆内的灯光骤然变换，舞台上方射灯次第亮起，彩色光束来回扫过台下坐满的学生。

接连几个节目轮番上阵，距离高二十班的节目越来越近。

陆风炎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捋捋额前碎发，短暂打量自己后，他侧头看向裴烬，雀跃道：“怎么样，帅不帅？”

光影落在陆风炎肩头，裴烬站在光线交界处，平静望向他：“嗯。”

笑意挂满脸颊，陆风炎还想再多说两句，后台负责催场的同学已经过来示意准备登台。

“裴烬，拍视频记得把我拍帅一点啊。”陆风炎说完才放心，挥手向他告别，跟着队伍走向舞台侧方。

裴烬出来后顺着人流回到观众席，拿出手机调好拍摄角度，对准舞台。

主持人介绍语结束，聚光灯亮起。陆风炎随着同伴一起走入光束。

满堂掌声四起，裴烬举着手机，镜头始终追随着台上那道身影，经年以来，始终如一。

晚会结束时漫天彩纸从礼堂上空飘落，落在座椅缝隙和人的肩头。

场内的音乐歇了，几个学生会的将三脚架抬上舞台，相机稳妥架设起来。扩音喇叭响起，通知各班按次序登上舞台拍摄班级合照。

顶灯倾泻而下，方老师在前面指挥，陆风炎这时已经换回了校服，他站在后排，抬手抹了把薄汗。

裴烬和他一同被发配到了末尾，鉴于裴烬比少年高小半个头，位置靠在右侧外沿。摄影师半蹲着来回走动微调间距。

“大家都笑一笑啊，动作自然一点。”方老师站在相机后面扬声提醒。

陆风炎偏过头扫一眼身旁的人，眼底漫开明快的笑意，他伸手一把勾住裴烬一侧的肩膀，动作随意松弛，以及不加掩饰的熟稔。

肩头相贴，裴烬没有躲开，骨架承接住搭过来的重量。

摄影师举好相机，拍了一张又不对味，他探出头来指向裴烬：“靠右边的那个帅哥，笑一笑啊。”

陆风炎听见，凑近裴烬，在他耳边低语：“就是啊，大帅哥，别老绷着脸呗。”

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气流喷扫耳廓，裴烬脊背僵住，他沉默几秒，平直的唇线被牵动，连带着疏离都减去少许。

摄影师抓准时机，按下快门。

“咔嚓——”

一张照片拍摄完成。众人不再绷着身子，说笑声重新涌上台面。

宋柯拨开人群笑闹地凑到摄影师身边，去看成片。裴烬刚下场又被方老师叫去了。

回来时，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长条凳旁，裴烬看见陆风炎背对他，正和卓砚并肩站着，两颗脑袋靠得很近低声交谈。

礼堂通风设备送出微弱气流，陆风炎搭上卓砚的肩膀，不识抬手比划，神色生动。

没有人注意到几步之外，裴烬的面色比往日更冷了些。

径直走过去。交谈空档，陆风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重物拉扯了一下，他疑惑地转过身，最先撞上的是裴烬周边的低气压。

“你拉我衣角干嘛？”陆风炎询问。

卓砚了然颔首，往后退了半步，抱着手臂静静旁观。

裴烬面上瞧着依旧是一副疏冷的神情，他松开手，捻了捻指腹：“脏了，帮你擦一下。”

垂头看向平整干净的衣摆，陆风炎愈发茫然：“没有啊。”

“现在不脏了。”

说完，裴烬往前半步，身体卡在了两人之间。

不远处的宋柯拉着赵磊快步跑过来，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台拍立得。

他向来自来熟，刚刚跟摄影师东拉西扯闲谈几句，顺势借了个拍立得。

“别聊了别聊了，”宋柯扬了扬拍立得，兴致勃勃，“刚好人齐，咱们一块拍张兄弟团合照！”

赵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闻声嗤笑，满脸嫌弃：“兄弟团？这名头土死了，亏你想得出来。”

“土？”宋柯一边低头摆弄拍立得，回怼道，“懂不懂什么叫记录当下，等多年毕业以后，再看到就是满满的回忆杀了。”

听了这话，陆风炎提起兴致，主动凑到镜头前。

宋柯单手举高拍立得，兴致高涨的张罗所有人靠拢。陆风炎胳膊圈着裴烬后颈，两根手指随意垂出一个剪刀手，裴烬神态淡淡的，视线投向陆风炎。

赵磊嘴上嫌弃，却老老实实摆正身子配合拍摄，卓砚姿态从容温和，挽着半截袖子。

轻微的机械咔嚓声响起，相纸缓缓吐出，照片定格了少年们的动作。

黑白轮廓渐渐在相纸上浮现，随性自然的动作里，夹杂了独属于此刻的少年气。

灯光灭了，一行人踏出礼堂正门。

夜里的凉意迎上来，顺着衣领往皮肉里钻。

陆风炎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呼出绵长的白气，抬眼望向沉黑的天际，路灯漫出昏黄光晕，半空干干净净。

“今年的江城还是没有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