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垂眸瞥了他两眼，将笔身翻转，用笔帽那头往陆风炎脸颊上轻戳。

“醒。”

陆风炎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脑袋一晃，惺忪地掀开眼皮，过了数秒才聚焦看向身侧的人。

“还想不想赢了？”裴烬点了点草稿纸中间尚未讲完的步骤。

缓过神来，陆风炎直起后背，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骨关节轻轻传出几声细碎的响声。

窗外的日光明媚，落在楼下那颗万年香樟树冠上，叶片被照得泛出鲜亮的绿意。校内的学生三三两两穿行在步道上，整座校园都浸泡在正午的暖洋洋之下。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侧过头望向裴烬：“我坐不住了，要出去吸收一下日月精华。”

裴烬抬头扫过他，又重新回到眼前未推完的公式上。

陆风炎盯着快“发霉”的裴烬，问：“你去不去？”

“不去。”

“……”

他根本就不用问。

-

这会儿太阳正毒，多数人都到香樟行道庇荫去了。陆风炎到时，这块“风水宝地”围满了人，他迟疑一会，脚步拐了个弯。

为了避免碰到今天上午宋柯的那种情况，他选择避开人群。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陆风炎想了想还是去公告栏那看看年级排行得了。

他绕了一圈，刚到学校公告栏处，抬眼就看见，旁边的光荣榜前站了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的陌生少年。

那人抬着头，目光盯着排在光荣榜第一位的人。

陆风炎脚步顿住，双手抱臂，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一张标准的蓝底证件照，裴烬眉眼端正，唇线平直，没有任何神情地平视镜头。纵然是原相机也能看出他的骨相美，简简单单一张照片，却足够让人停下驻足观望。

望着长得如此周正的裴烬，陆风炎心里头的得意的憋不住。不亏是我兄弟，真给我长脸！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暗自窃喜。

片刻之后，他瞧见那男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对准裴烬，干脆利落地按下快门。

陆风炎有些意外，他几步上前，走到那男生面前。

“同学，这个不让拍照。”陆风炎抱着手臂，下巴朝公告栏的照片抬了抬。

男生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对视上眼神平静，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

“这是你们年级第一？”他语气淡淡，指尖悬在屏幕上，并没有打算删掉照片。

两人在烈日下隔着半步距离对视，地面上映出两道高瘦的影子。

陆风炎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眉峰轻轻蹙起。

“同学别生气啊，”男生率先打破空气里的对峙气息，他笑着摆了摆手机，“我就问一嘴，照片会删。”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那人当着陆风炎的面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删除。

“这下可以放心了？”

脸上的神情稍稍松了一点，陆风炎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光是看表情就觉得这个人长得还挺欠揍。

“是啊，他还是我最好的兄弟。”陆风炎回答他前面的话。

男生闻言挑了挑眉，眼底多了一层玩味：“中考数学满分，我以前也听说过他，”男生视线又落回光荣榜上的照片上，“这个状元郎，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见状，陆风炎不再绷着姿态，听他这么一夸，难得生出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微妙感觉。

“何止是有点东西，”陆风炎唇角往上挑，拖着调子，“是超级有东西。”

“哦？”男生侧过头看向他，眼里多了些兴致，“我还真有点想见见他本人。”

“他啊，”陆风炎嗤笑，“很难见到的，我刚还想叫他一块下来逛逛，他忙着准备奥数大赛呢。”

男生点点头：“那我朋友说不定能在赛场碰见他。”

陆风炎顺着他的话，认真扫了眼对方身上的校服，藏青色的整体，立领内里拼接纯白色衬布，双肩各铺三条白色条纹，左胸口缀着刺绣校徽。

“兄弟，你这校服挺帅的，云临的吧？”陆风炎开口，“不过为什么不是你碰见？”

男生听完忽然低低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半截，摆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高看我了，我成绩差，只能指望我朋友了。”

陆风炎压根不信他这套：“你这样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啊，云临三中，咱省数一数二的高校，成绩差你怎么进去的？”

“这个啊，”男生压低声音，示意他凑过来听，“我家里有关系，花钱把我塞进去的。”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关系户啊。”

男生低低笑出声，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认命般回复：“不然呢，你以为人人都是天赋型选手。”

陆风炎对云临的了解甚少，不过他倒是头一回和外校的人聊得这么来。

“欸，咱加个好友吧。”陆风炎拉着他走到树荫底下，“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没等对方接话，他先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陆风炎，陆续的陆，风筝的风，炎夏的炎。”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男生。

“滴”一声，加上好友，男生拿他的手机输入备注。

——谢酌。

“兄弟你这名字可以啊！”陆风炎自来熟地去拍他的肩膀。

“取自韩维的诗，我——”话到一半，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喊。

谢酌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过去：“江连？”

“靠！你怎么在这，老子还以为你丢了！害我一顿好找！”被叫江连的人一路快步冲过来，额角沁着薄汗。

他跑到近前，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陆风炎，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一圈。

“我刚认识的本校朋友，陆风炎。”谢酌主动开口道。

随后，他又向陆风炎介绍：“这我发小，江连。”

两人都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性子，互相打完招呼，几句闲聊便熟络了几分。

江连目光随意扫过四周来往的学生，转头看向谢酌：“刚刚你爸给我打电话了，叫你滚回去。”

谢酌嗤地低笑一声，肩膀轻轻晃了晃，一副早就预料到的神情。

“那我们先走了。”他简单跟陆风炎告别。

“行，拜拜。”陆风炎挑了下眉。

目送他们走远，陆风炎随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慢悠悠朝着教学楼里面走去。

-

连着几日，联考结束后出成绩的消息，一点点在年级里传开。走廊里随处都在讨论着这次三校联考的排名。

PDF文件点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手机屏幕。

标题印在页面最顶端：高二期中考试三联质量检测·综合排名。

陆风炎靠在椅子上，屏幕里一行行排名飞速掠过。

——年级三十二，陆风炎。

心脏一瞬加速跳动，原本无所谓的神色全然被得意覆盖。

陆风炎把手机往裴烬桌上一放，那一行排名清清楚楚落在两人视线之间。他倾身靠近，眼底是按耐不住的雀跃：“看见没？我赢了。”

裴烬桌上合上书本，安静停顿了片刻。

“赌约算数，你要什么？”

陆风炎歪了下头，认真斟酌着该提什么样的要求。

教室里的喧闹隔了一层玻璃，只剩他们两个交融的呼吸。

盘算许久，奈何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先不急，”他撑着课桌边缘，“你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提要求。”

裴烬没有借机反驳，也没非要追究个答案，轻轻应声：“好。”

心满意足。

陆风炎坐端正，喜悦平复之后，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打开三校联考总排名。

经过一番退出重新确认排名后，陆风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第三名云临三中谢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