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法轻盈迅捷,脚尖在突出的石块上轻轻一点,便能掠出数丈距离,衣袂翻飞,飘然若仙。
转眼间,已来到近前,轻巧落地。
是个少年。
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料子极好,纤尘不染的白衣,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素雅,无多余纹饰。
他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明亮神采,即便在此刻,嘴角似乎也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落地,站定时炩身前,目光扫过周围迟疑着继续围上来的妖兽,眉头微挑。
“啧,这么多?”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长剑再次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亮得晃眼。
他没有使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招数,只是简单的刺去,但每一剑都速度奇快,剑尖总能点在妖兽最脆弱或必经之处。
白色身影在灰暗的妖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妖兽纷纷倒地,竟无一头能近他身周三尺。
片刻功夫,妖兽的冲锋势头被彻底遏制。
剩下的妖兽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发出不安的低吼,开始慢慢后退,最终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溃散而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少年还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
他转过身,看向浑身血污,持剑警惕的时炩,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眼睛弯起,像两轮小小的月牙,驱散了周遭的血色与灰暗。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时炩看着他,一时有些怔忡。
此刻握剑的手,沾满了血汗,掌心湿滑粘腻,虎口崩裂的伤口也在火辣辣地疼。
这一切都提醒她刚才命悬一线的真实。
而眼前这个干净明亮的少年,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有些干涩:“没……没事。多谢相救。”
少年摆摆手,浑不在意。
“路过而已。这些铁鬃猪和风影豹不算厉害,就是数量烦人。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打量着时炩,看到她破旧的灰袍,蒙面的布块,还有手中那把不起眼的黑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逃难去钧台城?”
时炩点点头,将因打斗滑落些许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额头的伤痕:“是。”
“巧了,我本来也要往东边去。”少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不过不是钧台城,是更东边的灵山。听说那里最近有收徒试炼,我去碰碰运气。”
他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集会。
“可灵山明明在钧台城西边。”时炩平静地拆穿了他的话。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也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
他看了看满地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远处荒凉寂寥的景色,再看向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却清醒得惊人的瘦小身影,犹豫了一下,那份轻松的笑容里多了点认真的味道。
“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刚才那样的兽潮,你应付不来的。要不……我送你去钧台城吧?反正也顺路一段。”
时炩一愣,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你去灵山要紧。我记得灵山试炼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错过就要再等一年了。”
少年眨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随即笑起来,笑容里有些满不在乎的味道:“试炼年年有,错过一次也没什么。救人性命,可是眼前的事。”
他见时炩还想说什么,抬手止住她的话头,语气变得稍认真了些:“我看你根骨似乎有些特别,或许是个修行的苗子。今日我救你一人,若他日你能踏上仙途,有所成就,说不定就能救十人、百人、千万人。这笔买卖,我觉得划算。”
这话听起来近乎天真,甚至有些荒谬。
末世当前,自身难保,谁还会做这种虚无缥缈的买卖?
可他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坦荡,没有一丝虚伪或施舍的意味,仿佛真心这么认为,且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时炩哑口无言。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在颍川城,她见过冷漠,见过贪婪,见过为一口吃食可以出卖一切的疯狂,也见过濒死前的绝望麻木。
离开颍川后,同行者的猜忌排挤,荒野中的弱肉强食,更是将人性的阴冷一面展露无遗。
少年却像一道异色,骤然闯入这片灰暗天地。
他干净,明亮,对未来充满近乎盲目的希望,话也多,与她沉默的性子截然相反。
“走吧,再磨蹭天要黑了。”少年自顾自做了决定,转身便沿着道路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催她:“快点啊,趁天还没黑透,我们得找个像样的地方过夜,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待久了不好。”
少年站在她的前面,正回头冲她招手,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与这灰暗的天地格格不入。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和热情,让习惯了冷漠与戒备的时炩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挺拔的白色背影,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