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卡西安·维特根斯通过了全部考察项目,正式获得帝国继承人资格。
仪式很简短。在中央议事厅举行,遴选委员会九人全部出席,长老院新任六位长老、内阁九部主官、军方代表列席。莱尔亲自将继承人徽印交到卡西安手中。
卡西安穿了正装。
我问他怎么不穿学院工装,他说:“报名的时候穿工装是表态,今天穿正装也是表态。我不是来当教授的。”
仪式结束后有一个小型宴会。达恩喝了三杯那种蓝色的微澜气泡饮,然后面无表情地宣布:“这东西难喝。”
“那你为什么喝三杯?”卡西安问。
“因为只有三杯。”
卡西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莱尔,最后看了看达恩,表情上浮现出一种"我未来到底要和什么人共事"的微妙困惑。
我非常理解这种困惑。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完全适应了。
宴会后,帝都下了一场雨。
蓝灰色的荧光雨滴打在中央议事厅的落地窗上,整座建筑在雨中像一块正在呼吸的电路板——和御前会议那天一样。
但这次我没有在窗前想政治。
我站在窗前想的是:该回去了。
莱尔在我身后收拾文件。他的动作比半年前快了一些——脑伤后遗症几乎完全消退了,只有在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后才会出现轻微的注意力波动。军医说这个程度已经不影响正常执政,建议他注意休息。
莱尔把注意休息理解为晚上十二点之前睡觉。
在我的持续施压下,这个标准被修正为十一点。
在小A的暗中配合下——它会在十一点准时关闭书房的全息投影系统——最终执行标准稳定在十一点十五分左右。
进步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走了,”莱尔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公文箱,走到我身边,“雨要下大了。”
“等一下。”
“等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雨。
蓝灰色的光在玻璃表面流淌,每一滴都带着短暂的荧光尾迹,像无数条极细的光脉在窗面上交织。帝都的天际线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楼宇的轮廓溶化在光和水的边界处。
“好看,”我说。
莱尔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窗外。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忙着保命,没空看风景。”
“现在呢?”
“现在不用保命了,可以看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看够了没有?”
“还没有,再看三十秒。”
他没有催。他就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了三十秒的雨。
然后我们走了。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宴会结束后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节奏不太一样:他的步伐稍大,我的稍快,但走在一起的时候会自动调整成一个同步的频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很久以前开始了,只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科特。”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什么意思?”
“塞拉斯倒了。遴选结束了。长老院改组在推进。你花了一年多来处理这些——现在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自己呢?”
我想了想。
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从穿越到虫族,到和亲,到被冷落,到山谷,到前线,到王宫——除了主动离开虫族,剩下的每一件事,要么是被动应对,要么是为了莱尔。我自己想要什么?
“不知道,”我说,“等我想到了告诉你。”
莱尔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我们继续走。
走了几步,我开口了。
“但不管做什么,都在你旁边做。这个不用想。”
他没有回头。但他伸出了手——向后,向我的方向,掌心朝上。
冰凉的手指在灯光中微微弯曲,像在说:来。
我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冰凉。指节分明。我的体温从接触点传过去,他的凉意传过来,在我们手掌之间找到了那个不冷不热的中间值。
我们推开门,走进了暖色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