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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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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的审判持续了九天。

帝国最高法庭。全程星网直播。观看人数峰值突破了一亿——帝国总人口的近三分之一。有人说这是帝国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公开审判,我没去查证,但从法庭旁听席上挤满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的人头来看,大概不假。

我没有去现场。

肋骨还没长好。莱尔安排的军医团队说至少要六周才能完全恢复,期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撞击、最好也不要情绪激动。我问军医"不能情绪激动"具体指什么程度,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莱尔,非常识趣地说:“就是别让自己心率超过一百二。”

莱尔翻译了一下:“别找事。”

所以我躺在寝殿的沙发上看直播。莱尔本来应该出席审判——作为帝国的虫皇,他有权也有义务旁听最高法庭的重大案件。但他没有去,他把旁听权委托给了达恩,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全息投影。

他说的理由是"我需要实时和你讨论案情"。

实际原因是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待着。自从停机坪那晚之后,他变得有点——怎么说——粘。不是明显的、黏黏糊糊的那种粘,是一种非常莱尔式的粘法:他会确保自己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保持着各做各事的距离;他会在我起身去倒水的时候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确认我还在;他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手搭在我的小臂上,手指松松地环着,像一个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害怕的人。

我没有点破。

小A倒是很坦率地点破了:“莱尔的睡眠期间握持你小臂的平均力度比停机坪事件前增加了约百分之二十三。结论:他被你吓到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建议近期不要做任何可能导致心率超过一百二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和人吵架、看恐怖内容、以及你们俩在凌晨——”

“够了。”

审判的内容我不需要逐日复述。核心证据链小A早就帮我整理过了,法庭上呈现的和我们掌握的基本一致,只是多了达恩那十一天搜集到的补充材料。

最关键的一份是从那两个虫族接应者身上搜出的加密数据板。达恩的解密团队花了三天才打开它。里面的内容让整个法庭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那是一份协议草案。

签署方:塞拉斯·克伦威尔(以"帝国过渡委员会代表"名义)和瑟兰族军事革新同盟。

“军事革新同盟,”小A在我脑子里说,“虫族主战派的正式名称。和谈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存在了——十几年前反对停战的那批人。和平之后被边缘化,但一直没有解散。”

内容涉及五个方面:一,赫拉尔帝国向瑟兰族军事革新同盟控制区开放三条核心贸易航路的独占通行权;二,帝国北部边境两个星域的军事缓冲区撤销,赫拉尔帝国单方面撤军,移交防务真空地带由军事革新同盟实际占领;三,和亲协议作废,军事革新同盟承诺协助遣返所有在赫拉尔帝国的瑟兰族和亲人员;四,作为交换,军事革新同盟承认阿尔瓦政权的合法性,并在两族前线单方面停止一切军事摩擦;五,军事革新同盟在遴选期间为帝国过渡委员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

第三条。和亲协议作废,遣返所有虫族和亲人员。

所有,包括我。

塞拉斯在协议里把我也卖了。不是针对我——他大概根本没有想过我这个具体的人。在他的电子表格里,我只是"在赫拉尔帝国的瑟兰族和亲人员"这个类别下的一个数字。打包遣返,连个名字都不需要。

呵。

协议展示完毕后,检方追问了第五条,“塞拉斯先生,协议中提到的‘必要的技术支持',具体指什么?”

塞拉斯坐在被告席上,姿势和他坐在长老院首席位上的时候一样端正。他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我拒绝回答。”

这是他在整个审判中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开庭时的"我知悉指控内容"。

此后九天,无论检方怎么提问,他都沉默。不是那种慌乱的、找不到辩解理由的沉默。是一种精心选择的、计算过成本的沉默——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脱罪,任何辩解只会提供更多可被解读的素材。沉默是他最后的控制手段:你可以审判我,但你无法让我开口。

审判第三天,达恩通过加密通讯发了几条信息。

“协议草案的签署时间是一年前。比莱尔脑伤还早一个月。也就是说,塞拉斯在策划星网伏击之前,就已经和虫族主战派达成了初步协议。星网伏击、脑伤、药物篡改、弹劾——所有这些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应急反应,是一套从一年前就开始执行的完整方案。”

一年前。

“还有一件事,”达恩的消息继续,“我让人查了塞拉斯和虫族方面的通讯痕迹——最早的间接关联可以追溯到四年前。”

四年前——莱尔被逼宫的那一年。

“逼宫的代理人被莱尔处理了,但代理人背后的资金来源我们一直没查清楚。现在查清楚了——有一笔钱经过了六层壳公司,最终指向了塞拉斯控制的一个离岸账户。同一个账户,四年前资助了逼宫,一年前签署了通敌协议。”

同一个账户。同一个人。同一盘棋。

逼宫不是偶发事件,是塞拉斯整盘计划的第一步。逼宫失败了,他换了星网伏击。星网伏击导致脑伤,脑伤配合药物篡改,同时推进弹劾和继承人布局,最后联络虫族作为终极退路。

“他当年亲自主导了和谈,十几年的谈判过程中他和虫族各方势力都有深度接触——包括主战派。那些暗线不是最近才建的,是十几年前和谈桌上就埋下的。他一边推动和平,一边留着掀翻和平的后手。”

“另外,”这是达恩的最后一条消息,“你的家族——维瑟尔。他们在王庭一直是主战派。军事革新同盟的成员名单上没有维瑟尔的名字,但同盟的立场和维瑟尔家族几十年来的主张完全一致。具体参与多深,我查不到那么远。”

帝国最高法庭最终裁决:塞拉斯·克伦威尔犯叛国罪,判处死刑,即刻剥夺一切政治权利,个人资产全部充公。

行刑日期定在宣判后第三十天。按照帝国法律,死刑犯有权在这三十天内提出一次申诉。

宣判的时候是帝都时间下午三点。全息投影里,塞拉斯站起来听判,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法警带他走出法庭的时候,他的步伐和进来时一样——沉稳,不紧不慢,脊背笔直。

直到他经过旁听席上达恩的位置时,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小A截获了达恩的唇语,只有两个字:“值吗?”

塞拉斯没有回应,他继续走了。

三十天后,他没有提出申诉。

行刑当天,帝都下了雨。

直播结束后,莱尔关掉了全息投影。

房间里忽然很安静。

“你怎么看?”我问。

莱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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