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了。
莱尔把一眼都没看的书放下,“费尔顿会把审议内容告诉塞拉斯。”
“当然会。”
“塞拉斯听完之后会怎么做?”
“两条路。第一,攻击卡西安的言论——把‘长老院降低行政效率’这个学术结论包装成‘候选人公开反对长老院制度’,利用舆论把卡西安塑造成一个激进的制度破坏者。第二,直接对卡西安本人施压——查他的背景、找他的弱点、威胁他退选。”
“你觉得他会选哪条?”
“两条都走,塞拉斯有足够资源。”
“那我们怎么应对?”
“第一条不用管。卡西安在审议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学术上站得住。舆论可以歪曲措辞,但歪曲不了数字。只要把原始数据公开,任何人都可以自己算。结论不会变。”
“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需要我们先知道卡西安有没有弱点。”
“你没查过?”
“我查过他的公开信息和能黑到的非公开信息,非常干净——没有财务问题,没有法律纠纷,没有不当关系。他的生活简单到像一张白纸。”
“白纸最容易被泼墨。”
“所以我们需要在塞拉斯动手之前,确认这张白纸是不是真的白?还是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墨迹。我能查到的有限度,有些东西只有本人知道。”
“你要直接问他?”
“不合适,我问等于不信任他。”我转过头看莱尔,“你问。你是他堂哥,你问是关心,我问是审查。”
莱尔沉默了几秒。
“好。”
他拿起通讯器,给卡西安发了一条消息。很短。
“今天表现不错。明天来皇宫吃个饭。”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也很短。
“好。我不挑食。”
第二天的饭局原定是三个人。结果变成了四个。
达恩不请自来。
他大步走进餐厅的时候,卡西安正在和莱尔讨论殖民区财税改革的技术细节——两个人面前摊着一张全息投影的数据表,已经忘了吃饭这回事。
达恩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的菜,看了一眼投影表,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自顾自地吃。
“别停,”他一边吃一边说,“当我不存在。”
“你不存在比较难,”卡西安看了一眼达恩的体格,“你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达恩嚼着东西看了卡西安一眼。
“你胆子不小。”
“我昨天在审议会上当着费尔顿的面说长老院拖后腿,胆子小的话我现在应该在收拾行李。”
达恩笑了一声——是那种短促的、从鼻腔里出来的笑。
“行,”他放下餐具,把椅子转向卡西安,“那我直接问——你有没有什么把柄会被塞拉斯抓住?”
卡西安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放下手里的投影笔,想了大概五秒钟。
“我十七岁的时候因为考试作弊被学院记过一次。后来撤销了,因为调查发现是同学诬陷。但处分记录可能还留在档案系统里——撤销记录和原始记录是两个文件,如果只调出原始记录不调撤销记录,看起来就像我有作弊前科。”
“还有吗?”
“二十三岁的时候和一个雄性在一起过,学院图书馆的管理员,相处了大约一年。后来解除了关系,他去了另一个雌性那里。”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关系正常结束,没有纠纷。但如果有人想做文章——说‘候选人连一个雄性都留不住,被雄性伴侣抛弃了’——这种叙事在舆论里很容易被解读为‘这个雌性连自己的雄性都看不住,凭什么治理帝国'。叙事本身很蠢,但有效。”
“还有?”
“没了。”
达恩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向莱尔。
“比我预想的干净。”
“作弊那件事你怎么知道还在档案里?”莱尔问卡西安。
“我前年申请一个学术基金的时候,审批方调过我的学籍档案。我在反馈里看到他们只调了原始记录。我当时申请补充调取撤销记录,对方说‘不影响审批结果’就没管了。”
“那份原始记录需要处理,”我说,“不能删除——删除会留痕迹。是确保撤销记录和原始记录绑定,任何人调取时两份同时出现。”
“这个我能办,”小A在我脑子里说,“学院档案系统的安全等级和纸糊的差不多。”
“前任的事呢?”达恩问。
“不需要处理,”卡西安说,“他接受了另一个雌性的求亲,走了。求亲记录和迁移手续都在行政系统里,流程合规。如果有人编排,拿记录出来就行。”
“你很冷静,”达恩的评价不像夸奖,更像鉴定。
“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塞拉斯要对付我,他就会对付我,不管我慌不慌。我能做的只有确保他能找到的东西都是我已经知道的,没有意外。”
达恩站起来,把自己那盘吃完的东西推到一边。
“莱尔,”他说,“你这个表弟我批准了。”
“不需要你批准。”
“我知道,但我还是说一句。”他走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西安看着达恩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一丝若有所思。
“他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我和莱尔几乎同时回答。
卡西安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给达恩归了个类,然后拿起投影笔,继续讲他没讲完的财税改革模型。
莱尔低头看着投影数据,认真听着。
我坐在旁边,吃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菜。
“小A。”
“在。”
“学院档案的事。”
“已经在处理了。五分钟后原始记录和撤销记录就会永久绑定,附带一条系统日志标注’数据完整性维护·例行操作’。”
“你效率越来越高了。”
“我一直这么高。是你终于注意到了。”
窗外帝都的午后阳光洒在餐桌上,卡西安的声音平稳地讲着数字和模型,莱尔偶尔插一句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反问。
看起来像一顿普通的家庭聚餐。
如果忽略桌上的全息投影、门外的便衣护卫、以及正在远处某个府邸里磨刀的帝国第一长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