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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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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窗口开启当天,卡西安·维特根斯穿着学院的日常工装,独自步行到遴选委员会秘书处,提交了候选人意向书。

没有随从,没有幕僚,没有人在门口等着帮他拉开门。他排在三个来办其他事务的行政人员后面,等了大约十二分钟,然后把意向书递进窗口。

小A通过秘书处的监控截取了那个画面——画质不高,行政部门的监控系统显然不是优先维护的对象——但能看清卡西安的表情。

平静。和在家里递给我们茶杯时一模一样的平静。

推荐人一栏,他也留了空白。

“两个候选人,两份空白推荐,”小A说,“从形式上看完全对等。但含义完全不同——阿尔瓦的空白是塞拉斯故意隐身,卡西安的空白是真的没有人站出来背书。”

“暂时没有。”

“你打算让谁背书?”

“谁都不,卡西安说了要走正门用自己的名字。背书这种事一旦有第一个人签,后面签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解读为’站队’。我们不需要让任何人站队,只需要让遴选委员会在审议的时候看到卡西安本人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让他裸选?”

“我的意思是让他用那份十二章的改革方案说话,九个委员里有三个中立派。中立派的特点是什么?他们不看你背后站着谁,他们看你手里拿着什么。”

报名窗口开放七天后关闭。最终候选人名单:

一、艾伦·阿尔瓦,十九岁,远支皇族第三序列。

二、卡西安·维特根斯,二十九岁,远支皇族第六序列。

两个名字。

整个帝国都在看。

星网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激烈。

阿尔瓦的名字出现时,讨论尚属平稳——他是血统最近的远支皇族,所有人都预料到了他会参选。但卡西安的名字一出来,舆论场炸了。

#维特根斯是谁# 在两小时内冲上热搜第一。

“一个大学□□?”“他有什么资格?”“远支第六序列,血统太远了吧?”“等等,他是陛下的堂弟?”

小A抓取了前二十四小时内星网上关于两位候选人的讨论数据:阿尔瓦的正面评价率为58%,中性31%,负面11%。卡西安的正面评价率为23%,中性34%,负面43%。

“负面率接近一半,”小A说,“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血统序列偏低、没有从政经验、以及——”

“以及和莱尔的血亲关系。”

“对,有人已经在说这是莱尔安插的傀儡了。”

意料之中。

“这些言论里,有塞拉斯推动的痕迹吗?”

“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负面讨论可以追溯到与塞拉斯关联的账号网络,剩下百分之七十是自发的。”

百分之七十自发。这才是最棘手的部分——塞拉斯甚至不需要花太大力气,公众对一个"从天而降的无名候选人"的天然不信任就已经足够了。

操纵舆论最高明的方式从来不是制造谎言,而是顺着已有的偏见轻轻推一把。地球上的政客们也深谙此道——你不需要让选民相信你的对手是坏人,你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不太放心"就够了。

“卡西安知道这些舆论吗?”我问。

“他住在学院区,不怎么上星网。但他的同事大概会告诉他。”

“帮我给他发一条消息。不加密,走普通渠道。”

“内容?”

“就四个字:别看星网。”

“……这条消息除了暴露你在关注舆论之外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它的作用不是信息传递,是让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一个即将走进风暴的人,知道有人在背后看着他,和一个人扛着,是完全不同的。”

小A沉默了两秒。

“发出去了。”

遴选委员会第一轮审议定在报名截止后第五天。

审议分为两个环节:候选人陈述和委员提问。每位候选人有三十分钟陈述时间,之后接受委员会不限时提问。

阿尔瓦先上。

小A没法黑进审议室——遴选委员会的场地用了军方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系统,达恩亲自安排的。这意味着审议过程中我完全是瞎的。

我坐在寝殿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莱尔也在,他今天没有公务,或者说他把公务全部推了。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但眼睛一行都没动过。

“你紧张?”我问。

“不紧张。”

“你那本书倒着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书翻过来。

三个小时后,审议结束。达恩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人。

他直接来了寝殿,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我用了三秒钟才确认那是什么。

达恩在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一种带有意外和欣赏成分的、真正的笑。

“你们找了个有意思的人,”他坐下来,接过莱尔递的茶,喝了一口,“阿尔瓦的陈述中规中矩。准备很充分,背后有人写稿——措辞太漂亮了,不像十九岁的孩子说的话。但也没什么硬伤。家族背景、血统优势、对帝国的愿景——全是正确的废话。”

“委员们反应呢?”

“费尔顿问了两个问题,都是送分题。其他人的提问集中在施政理念和具体政策上,阿尔瓦答得四平八稳。不出彩,但不犯错。”

“卡西安呢?”

达恩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卡西安上来没有自我介绍。三十分钟的陈述时间,他用了二十八分钟讲他那份行政体制改革方案。不是念,是脱稿讲,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每一个逻辑推导全在他脑子里。第七分钟的时候杜兰坐直了——杜兰那个人你们知道的,在长老院几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开会的时候能睡着。他坐直了。”

他停顿了一下。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卡西安讲到长老院权力结构对殖民区行政效率的影响。他用了一个模型,把十二个长老的决策参与度和对应殖民区的经济增长率做了交叉分析,结论是长老个人参与度每增加百分之十,对应殖民区的行政效率反而下降百分之三。”

“他在审议会上说长老院拖后腿?”我坐直了。

“不是那么直接。他用的措辞是‘权力密度过高导致决策传导链冗余’。听起来是学术表达,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费尔顿的脸绿了。”

“费尔顿的反应?”

“费尔顿在提问环节问了一个刀子般的问题:‘维特根斯先生,您作为学者提出的模型是否经过实践验证?理论和执政之间的距离,您是否考虑过?’”

“卡西安怎么回的?”

达恩的嘴角又翘了一下,“他说:‘费尔顿长老,您在长老院任职三十一年。在这三十一年里,帝国殖民区的平均行政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九点四。这就是实践验证。’”

安静。

我看了莱尔一眼。莱尔看着达恩,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拿着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在忍着不笑。

“散会后亚伯拉罕和我说了一句话,”达恩站起来准备走,“他说:‘我本来以为这次遴选是走个过场,现在我不确定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莱尔。”

“嗯。”

“你那个堂弟——不管最后选不选得上——他比阿尔瓦有意思多了。阿尔瓦像一面刷了白漆的墙,什么都挑不出毛病,但你也记不住上面有什么。卡西安像——”他想了想,“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刃一旦开了,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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