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安亲手将茶递给姜迎。
而姜迎也无比自然地接过。
仿佛这样的场景发生了无数次。
“谢谢哥哥。”
“不客气,”周时安弯了弯眼睛,“不用这么见外。”
周时安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姜迎讲完来龙去脉。
姜迎捧着茶杯,手指不自觉地在茶杯壁上搓着,“所以……我真的很需要帮助。”
姜迎等待着周时安的回复,周时安却一言不发。
时间尴尬地过去,一秒,两秒。
姜迎甚至都想提包站起来走人了,周时安终于有动静了。
周时安:“呵。”
姜迎被他这声冷笑惊起鸡皮疙瘩。
周时安沉迷在自己的思绪里,辗转数秒,又是一声冷笑。
“呵呵。”
姜迎:大哥你别笑了怪吓人的。
周时安扶了扶金丝边的眼睛,镜片上反过一道光,“你是说,有人刻意剪碎你的参赛服装?”
姜迎点点头。
“呵。”
又是数秒的沉默。
这短短的几秒里,周时安忍了又忍,实在无法再忍——
他决定释放自己,乍然暴起愤怒,“她是当我们姜家没人吗???她算老几啊她???”
他拿出抽屉里姜迎的老鼠干玩偶,恨恨地扯了扯她的胳膊。
!!
大哥,你姓周!不姓姜!
不是,你先冷静冷静!
老鼠干玩偶被扯的东扯西歪,姜迎感到自己的胳膊也隐隐地幻痛。
赵小芸一个弹射起步,“周总,周总!息怒,息怒!现在里里已经找到了我们,我们就抓紧时间,帮她解决问题。”
“对对对,”姜迎附和,“帮帮我。”
周时安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啪”地拍在桌子上,“走!我们去库房!”
萤里的库房,整个服装界最神秘、最华贵的地方。
里面全都是天价的布料。
姜迎顺着参观路线往里走,赵小芸一路给她介绍着每块布料的特点和来头。
周时安不理她们俩,径直往里走,四处找了找,拍板道,“就这块!南京的云锦!”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灿若云霞的布料。
云锦此前是皇家御用的面料,它有一个特点,叫寸锦寸金。
这是一款纯手工织就的布料,这款的花纹是淡雅的淡黄色,真金被锤炼成极细的金丝,绣入纹样,从下摆开始由密到疏地展开了花中四君子的纹饰。
赵小芸感叹,“也确实只有这块料子配得上里里了。”
华贵但是不浮夸,静静地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随后七天,姜迎直接住在周时安的休息室,日夜不分地开始赶工。
十个非遗传承老师傅开始陪她一起动工。老师傅年纪大了,白天他们工作为主,到了晚上,就是姜迎挑灯夜战。
按照姜迎的设想,他们要将这块布料赶制成一件旗袍,这步倒不难,难得是料子本身虽然华贵但过于素雅、不够吸睛,几人商量着,要在上面加上一件运用掐丝珐琅工艺的云肩。同时,还要制作配套的首饰和头饰。
黑白颠倒,日夜不分。连着几个夜晚,姜迎累得趴在台子上就能睡着,好几次整个大楼漆黑黑的就剩下她一个人,夜半惊醒,透过摩天大楼的落地窗望出去,才发现整个城市是如此地静谧与安详。
一种努力而充实的心情填满了她的胸膛。
但是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很认真,偶尔也会有思绪乱飞的摸鱼时刻。
比如此刻。
她想起某个人。
刚才在给自己做耳环的时候,姜迎忽然想起简亦繁。
那天在团建的时候,姜迎清晰地看到了简亦繁戴着一个耳骨钉。
他有耳洞。
这个认知一下子击中了她,以至于她不自觉地开始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了起来。
最先冲进脑海的灵感,是关于他的名字。
简、亦、繁。
寓意着低调的奢华,乍一看简单却暗藏玄机的设计最适配于他。
必须是干净利落的线条,轮廓克制,佩戴轻盈。
但又有精致的细节,含蓄的层次,丰富的观感。
姜迎在脑海中头脑风暴,笔下唰唰作响,不一会儿,一张设计图应运而生。
姜迎愣愣地看着这张图纸。
上一次像这样灵感爆棚一挥而就地画设计图是什么时候了?
她记不清了,近两三年来,她没有再画出过满意的设计。
可这一张耳钉设计图,却是如此浑然天成,简约精美。
姜迎几乎迫不及待地想把它制作出来。
米粒大小的一个耳钉,掐丝嵌着鸢尾蓝色的蓝宝石。
如果戴在简亦繁的耳朵上,随着他的动作,会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芒。
那一定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姜迎将图纸收好,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第六天下午是姜迎拆线的日子,周时安和赵小芸说什么也不让她自己去。
这几天,姜迎的伤口不能沾水,可是大夏天的又受不了不洗澡,只好搬了把椅子用保鲜膜把腿上的伤口缠住,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身子。
这下终于能拆线,她的心情也如即将放出笼子的小鸟,雀跃无比。
周时安和赵小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电动轮椅玩儿的跟个赛车似的,在偌大的医院园区里横冲直撞。
赵小芸摇了摇头,叹道,“还跟个孩子似的。”
周时安一味宠溺地笑,“可把她憋坏了。”
这几天回到哥哥姐姐身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姜迎的伤口养得不错。
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便开始着手准备拆线。
周时安有点紧张,“这不需要打麻药吗?这看着也太疼了!硬生生地要把线从肉里抽出来?!那有的线都长到肉里了怎么办……”
老医生拿着工具抬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
赵小芸瞬间领悟,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出了诊室。
“唔唔……”
六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拆完线回到工位又奋斗到深夜,姜迎终于成功完成了这件旗袍。
姜迎试穿了一下,一瞬间,整个工作室都因她的存在而亮了起来。
老师傅们啧啧称奇,"还得是年轻人,我干这行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想过这样去做设计。"
姜迎谢过一众老师傅,正要告别,只见一个老师傅忽然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条她的手幅,“小姑娘,给我签个名。”
姜迎:……
不愧是姜迎痛楼里出来的人!
第七天下午,姜迎带着旗袍准备打车回去,周时安怕衣服被挤压到了,直接给衣服安排了一辆专车,姜迎坐另一辆。
周时安不知怎么想的,非要给她加派两辆保安车,前面一辆负责开路,后面一辆垫后。
走的时候,姜迎拄着拐浑身狼狈,带着被人欺负的怂样,恨恨走进办公楼。
离开的时候,姜迎豪车护送,酒水饮料尽在手边,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正在开车。
姜迎囧囧地坐在豪车里,看着这豪华的阵仗,仿佛回忆起了某个电视剧情节,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恭迎熹妃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