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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逢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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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好看宏伟的风景,看多了便也腻了,十几岁开始父亲便让我学习金融管理的课程,好在以后接手管理公司,但这些都挺无聊的,这种无聊持续到我的高中。”

“那段时间我很叛逆,拿着巨额生活费翘课四处游玩,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看很多不同的风景,也是在那时候爱上的摄影。”

“可能是因为我在那以前从未离开过云州,十几岁又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纪,所以看这世间的一切都觉得很新鲜,渴望记录与生活轨迹毫不相干的画面,于是那段时间对摄影的热爱达到了巅峰。”

而这样的后果便是被抓了回家与父亲盛宇鸣闹得不可开交,所幸黎知忆是站在他这边的,课余时间让他上了美术培训班,大学时便也顺理成章瞒着盛宇鸣报了摄影专业。

盛宇鸣一怒之下收回了他的资源放养他,自幼极少在公司露面的盛少自然没多少人认得,盛珩便是从大一开始在线上从各种互勉约拍到逐渐收费积累客源,又在屡屡碰壁的面试里博得了些平面摄像的机会,再之后又苦练了一段时间的视频拍摄,终于在大三得到了综艺录制跟拍的机会。

彼时的他对摄影的热爱已所剩无几,更多时将此事当做了谋生的工具。

娱乐圈的水深得很,偶尔合作上了些小有名气又爱耍大牌的艺人,便往往要苦不堪言受尽语言和体力上的折磨,而处于瓶颈期的他拍摄不出什么惊艳自己的作品,仿佛真成为了语言诋毁里那个只会按快门的工具人。

偏生便是在此时,综艺上元气满满的俞栖迟横空闯入他的镜头,第一次帮她拍摄物料时,十八岁的女孩笑盈盈地喊着他老师,活泼生动的形象纵使在清一色的白布背景里都显得生机勃勃。

他的镜头语言在那个瞬间再次丰富了起来,叙说着女孩的坚定与野心。

在那几个月里,他每每接到拍摄她的任务,都分外有想法与创作欲,为她拍摄舞台直拍更是挑到了灯光最美的角度,共同成就了逐星综艺里唯一一个千万直拍的好数据。

盛珩工作时总是戴着帽子口罩的,几月里与俞栖迟也没有任何互动,两人唯一的交集便是女孩每每见到他,都会甜甜地喊上一句老师好。

可她见了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谁,都是那样甜腻腻地喊老师好。

在他的语气里,俞栖迟竟品出了几分醋意,打趣道:“原来盛老师是有白月光藏在心底的啊,难怪如此矜贵禁欲呢。”

盛珩扯了扯嘴角,笑骂了她一句,又道:“这几个月时间是我在那之后再次体验到连绵不断的灵感和激/情的时光了,正向情绪充沛时输出热爱的东西,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那那个艺人呢?”

“不知道。”盛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她有她的路要走,那时候的我没立场叨扰她。”

天边泛起了红晕,橙红色晚霞在红日斜挂时逐渐显现,盛珩止住了故事,拉着她前去蹦极台上。

“我恐高……”她糯糯地紧拽着盛珩。

“你昨天可是答应了说试试看的。”

俞栖迟露出了副痛苦面具,做着极其繁琐复杂的心理建设。

盛珩包了场,此刻的蹦极台上便只有他们二人。

离了玻璃的格挡,眼前的风景又清晰上几分,成片的建筑在太阳逐渐没入后褪去了棱角,变成连绵的剪影矗立着,车水马龙在高楼之上安静得宛如默片,流光溢彩的城市沉默地容纳了万千蝼蚁般的渺小的人。

“你说得对,万里山河是这世间最容易治愈人的风景。”俞栖迟闭上了眼。

璀璨的世间里渺小如她,生命生生灭灭在时间洪流里不过须臾,那九牛一毛的往事不该让她早早枯萎的。

“我不敢跳,你跟我一起好不好?”俞栖迟的意思是让他抱着自己跳下去。

盛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

在两人穿防护服和一起被绑上安全设施之时,盛珩始终紧紧搂住面前的女人,不大平稳的呼吸错乱了节奏,没规律地拂过俞栖迟的额头。

欲/望在她心头熊熊燃烧,她睁眼直视男人桃花眼里映着的渺小世界,他像神一样俯视着这世间。

俞栖迟勾唇,没来由地张口——

“阿珩。”

“对不起。”

说罢,肾上腺素让她脑子一热,踮脚贴上了盛珩的唇,落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后者愣在了原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工作人员像是以接吻为信号般将二人猝不及防地放了下去。

毫无防备的俞栖迟吓得就要惊呼出来,盛珩一只手依旧牢牢搂紧她,腾出另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正欲松开的唇用力贴了回来,借着不清醒的由头贪婪地再向她要片刻的偏爱。

俞栖迟脑袋嗡嗡直叫,她似乎与盛珩相拥着坠入了繁华之处,连带着她身体里腐朽的枯枝败叶,霉臭得让她无法和解的曾经,一并死在了灯红酒绿的南方。

冬日暖风轻抚在交错的街道与绿野平楼中,那一刹那好似世间万物都在庆贺着她的神明重获新生,而盛珩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误以为自己成了神。

两人被放在宽阔的绿野中,方才在高楼之上渺小的平楼变得高大起来,俞栖迟还不曾缓过来,要借着盛珩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心有余悸,“跟死了一场一样。”

她不允许自己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在生命的最后她不该是害怕的。

“恭喜你,又活了一次。”

“阿迟,欢迎来到灿烂的人间。”

俞栖迟有几分哑然,她徒有其表地如一具指向青山之外的骸骨般了无生气活了很长的日子,死去的脉络在深渊中被灼得伤痕累累。

可盛珩如和煦春风般为她带来了绵绵水分,在她也不知晓的瞬间里无声浸润,驱走她身体中陈旧腐朽的残枝败叶。

她自认早成朽木,却似乎在先期而至的春风中得以窥见——

来年逢春,她浩浩荡荡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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