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助我登上天师之位,我便解开镇魂钉,还你自由。”
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并不回答他的质问。
聂渊嗤笑。
“你这种从小被太上宗当成傀儡养大的人,哪里知道自由两个字怎么写?”
他松开手,身子踉跄了一下。
竟破天荒地靠在我的膝盖上,呼吸渐渐匀称起来。
这个向来暴戾嗜杀的恶鬼,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躺在我膝上沉沉睡去了。
纸船安寂,外面风声呼啸,船壁内镇魂灯光晕摇曳。
我垂眸看着他,这个少年模样的恶鬼眉眼微蹙,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正是我用来控制他的镇魂血砂。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眉骨。
也只有在这种无人窥视的角落,我才能卸下那层冰冷无情的伪装,任由心底那层经年不化的冰霜,悄然生出一丝裂痕。
就在这时,聂渊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低哑嘶吼,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极度痛苦的噩梦。
我想,他一定是感受到那盏镇魂灯下,另一只厉鬼的绝望怨气了。
那是红莲,我招魂幡下的上一只煞傀。我常用的这盏灯里,还残留着她临死前魂飞魄散的恐惧。
我任由他在噩梦中挣扎。
十年前,聂渊刚从无间地狱爬出。
他失去了生前的一切记忆。
只执拗地记得,自己生前遭人陷害,本想找寻恩人报恩,那恩人却为救他被连累惨死。
聂渊因此怨气冲天,化为厉鬼。
可化鬼之时,他杀心太重,不计后果地吞噬了周遭万鬼。
太多怨念交织纠缠,令他本就残破的意识支离破碎,陷于混沌,再也分不清生前的记忆。
只记得自己要替恩人杀光那些作恶的畜生。
他醒来,得知自己将被炼化成煞傀,体内戾气骤然失控。
炼魂阵内,少年聂渊大肆屠杀。
幽绿鬼火漫天肆虐,将多名玄门长老活活烧成灰烬。
我奉命入阵。
拼着重伤,催动太上剑意,才终于将他周身不断凝结的戾气刀锋尽数化解。
剑气与鬼火相撞。
我呕出一口鲜血,强提一口真气欺身而上。
将沾着我心头血的锁链,狠狠刺入他的琵琶骨。
少年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云霄。
他眼眶猩红的盯着我,眼底那样浓烈刺骨的恨意,我一瞬恍惚,想起了我的上一只煞傀红莲,临死前,也是用这般怨毒的眼神,紧紧盯着我的。
我本修的是断情之道,可见他这般至死不休的执念,心底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悲哀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