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闹剧刚歇,满地狼藉还未散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巷口狂奔而来。
破才一路循着动静赶至闹市,一眼便看见地上哀嚎不止的壮汉,再看向李朝财方才被欺辱过的脸色,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与之前沉稳木讷截然不同的模样——眉眼紧绷,眼底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戾气,连握着刀柄的手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柄刚从血池里拔出来的刀,冷得吓人。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群人一眼,脚步一错便要上前,分明是起了杀心,要将这群冒犯过李朝财的人尽数灭口。
冉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模样惊得一怔,下意识开口:“呃……破才?”
李朝财几乎是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厉声喝止:“住手!”
令人意外的是,破才竟真的硬生生顿在原地,动作僵住,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猩红,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像是在看几具死物。
那几个壮汉见状,连滚带爬地趁机逃窜,片刻便没了踪影。
李朝财快步走到破才面前,脸色又气又冷:“你想干什么?我们不是能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人,真杀了他们,日后惹来麻烦,你要我怎么跟我爹解释?!”
破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李爷,老爷吩咐过,我这辈子,只要护好你一人就行。”
“你还信他?”李朝财猛地抬声,眼底翻起委屈与怒意,“他当年是怎么逼走我哥的,你亲眼所见,你不清楚吗!”
“我没……”破才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死板,“大少爷自有大少爷的人护着,我只护你。”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李朝财心上。
他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破才,声音都发颤:“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我哥!是我亲哥啊!”
“李爷。”破才还想再说。
“闭嘴!”李朝财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好好的一行五人,瞬间被一股冰冷僵硬的气氛笼罩。
玉苑见状,默默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不再插手两人之间的争执,转身快步走到依旧抱着衣服、小脸吓得发白的岁年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生怕小姑娘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吓着。
李朝财不再看破才一眼,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破才站在原地,垂着头,像一尊做错了事却不知悔改的石像。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里安静得可怕。
往日里偶尔的交谈、打趣尽数消失,五人行路时各怀心事,气氛压抑又严肃。李朝财刻意避开与破才同行,破才则沉默地跟在后方,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寸步不离地落在李朝财身上。
冉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白天他趁着休息,偷偷拉过李朝财劝几句,说破才也是一片护主心切;转头又凑到破才身边,让他少说两句硬气话,别总惹李朝财生气。可两边都像是堵着一口气,谁也不肯先松口。
这天夜里,几人在林间稍作休息。
篝火噼啪燃烧,岁年靠在玉苑身边睡得安稳。冉行正想再找机会打个圆场,不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响动。
不像风声,不像兽鸣,低沉又诡异,听得人头皮一麻。
几人瞬间警觉,起身循声而去。
夜色深沉,树木遮天蔽日,视线极差。
就在他们踏入密林深处的刹那,黑暗中猛地窜出一条粗壮的藤木,如同活物一般,精准缠住李朝财的手腕,狠狠往密林深处拖拽!
“朝财!”
“李爷!”
破才反应最快,纵身掠上前,一把攥住李朝财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寒光一闪,直接将缠人的藤木斩断。
可来不及庆幸,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更多蠕动的藤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显然是早有埋伏。
几人瞬间被藤木围困,拳脚难施。
破才被数根藤木缠住腰身,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松开李朝财的手。
李朝财被藤木拖拽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往前踉跄,小腿狠狠撞在凸起的尖石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朝财,没事吧?”玉苑立刻摆脱身边藤木,快步上前扶住他,眉头紧锁,查看他小腿的伤势。
就在这时,一根带着尖锐木刺的藤木骤然朝着破才袭去,精准缠住他的手腕,狠狠一勒。
木刺深深扎进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破才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依旧死死望着李朝财的方向。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是个面色平淡的大叔,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打招呼:“你们好啊。”
李朝财扶着玉苑站稳,目光落在破才流血的手腕上,那一瞬间,眼底所有的冷静、克制、疏离,尽数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失控的怒意。
他不顾小腿传来的阵阵剧痛,猛地甩开玉苑的手,伸手抽出腰间一直贴身携带的匕首,冰凉的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中年大叔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声音低沉得吓人:“你……居然弄伤他……”
匕首直指对方的眼睛,下手毫不留情,显然是被彻底激怒,失了平日的冷静。
“小朝财,不要冲动啊!”冉行见状大惊,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这不顾一切的一击,“先弄清楚情况,别乱来!”
夜色下,藤木依旧蠢蠢欲动,受伤的破才、震怒的李朝财、焦急阻拦的冉行与玉苑,还有暗处来历不明的神秘大叔——
原本就紧绷的一行人,此刻彻底被卷入了更深的危险之中。
气氛在这一刻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