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财眉头微皱,这大晚上的穿单薄的戏服,怕是要冻个半死,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咬咬牙应下。
转眼便到了子时,镇子里的人都紧闭门窗,灯火全熄,整个镇子陷入一片死寂。李朝财和玉苑换上戏服,站在村口的空地上,夜风一吹,两人皆是打了个寒颤。李朝财拢了拢身上的戏服,低声对玉苑道:“就唱你在我八岁生日时唱的那首吧,你先开腔。”
玉苑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悠扬的唱腔便在夜空中响起。他的声音本就清润,此刻裹着夜风,更添了几分空灵,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稳重。
没唱多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便从林子里传来。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一道黄影闪过,一只身形比寻常黄皮子大上数倍的怪物出现在空地上。它毛色油光水滑,一双眼睛绿幽幽的,脖子上竟还挂着一枚铜币,正随着它的动作叮当作响。
李朝财见状,悄悄绕到怪物身后,想趁机偷袭。谁知那怪物警惕性极高,他刚迈出一步,怪物便猛地转过身,对着他龇牙咧嘴,尖利的獠牙在夜色里闪着寒光。可不过片刻,它又被玉苑的戏声吸引,转过头去,死死盯着玉苑。
李朝财心中暗道不好,只靠玉苑一个人唱戏,根本撑不了多久,也吸引不了怪物全部的注意力。他咬了咬牙,心里有了主意——两个人唱戏,定能分散怪物的心神,到时候破才和冉行便能寻机出手。
玉苑已经唱了好几遍,声音都有些沙哑颤抖,那怪物却步步紧逼,每靠近一步,玉苑便往后退一步,动作不疾不徐,后背却早已沁出冷汗。终于,在怪物又一次猛扑过来时,玉苑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李朝财的唱腔陡然响起,清亮又带着几分铿锵,稳稳接住了玉苑没唱完的调子。那怪物果然被吸引,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朝财。玉苑趁机退到窗边,接过冉行递来的水,猛灌了两口,缓过神后,也跟着唱了起来。
李朝财一边唱,一边缓缓后退,眼角的余光却在仔细观察那怪物的一举一动。破才和冉行握着匕首,伺机而动,可那怪物太过警觉,只要两人稍有动作,它便会扭头龇牙,两人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就在这时,李朝财忽然发现了一个破绽——那怪物似乎只能识别人的正面,若是有人转到它身后,它竟像是看不见一般,只当是一面墙。
李朝财心中一动,他冒着被怪物攻击的风险,抬眼看向破才。只见破才正皱着眉站在一旁,手里的匕首握得死紧,显然也在苦思对策。李朝财轻叹一口气,心念电转间,竟原地转起了圈,嘴里的戏腔却丝毫未乱。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都懵了。那怪物更是被转得晕头转向,一会儿往前扑,一会儿往后退,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李朝财见这法子有用,转得更快了,戏声也愈发响亮。
破才和冉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亮,当即握着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到怪物身后。玉苑也拼尽全力,将戏腔唱得婉转嘹亮,死死勾着怪物的心神。
怪物被戏声迷得晕头转向,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破才和冉行瞅准时机,猛地挥出匕首,刀锋划破夜色,狠狠刺在怪物身上。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一边疯狂反击,一边又忍不住被戏声吸引,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两人轮番攻击,怪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渐渐地,破才和冉行也没了力气,匕首挥得越来越慢。李朝财转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停,一旦停下,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唱戏的玉苑却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瞬,悄悄从腰侧拔出一把匕首——那匕首是戏团的王婶亲手做的,柄上嵌着一朵白银打造的白花,两点翠绿的玉石做了花叶,看起来清新雅致,谁也想不到竟是件杀人的利器。“记得随时保护好自己。”王婶的话犹在耳边回响,玉苑攥紧匕首,心里清楚,此刻他要保护的,不止是自己,还有眼前这群同伴。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却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苟延残喘的怪物靠近。李朝财瞥见他的动作,只觉心头一紧,混沌的脑子竟清醒了几分。破才和冉行也停了手,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玉苑靠近。
月光落在玉苑脸上,映出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他微微垂眸,双手高高举起匕首,猛地朝着怪物的脖颈刺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玉苑只是闭了闭眼,没有丝毫退缩。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挣扎。玉苑咬着牙,握着匕首,一连又刺了好几刀。他身上那件浅绿色配白灰的戏服,是王婶亲手缝制的,此刻溅满了血污,红白交织,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骇人。
终于,怪物的挣扎渐渐平息,最后彻底没了气息,化作一缕黑烟,原地消散了。几乎是同时,镇上那些被黄皮子抓走、还没来得及被吃掉的孩子们,竟都莫名地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李朝财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只觉浑身发软,双腿一弯,便要往地上栽去。破才见状,顾不得自己的疲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了他,声音里满是担忧:“李爷,撑住。”
李朝财靠在破才怀里,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另一边,玉苑握着匕首,缓缓蹲下身,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浑身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窗,涌了出来。人群里,一个面相清俊的男子快步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消散的黑烟,又走到玉苑身边,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擦吧。”
玉苑没有抬头,只是怔怔地看着手帕。男子也不催促,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就是玉苑?我是王婶戏团里新招来的护院,我叫赵丁宵,是受人之托,特地来护你的。”
就在这时,冉行捡起地上那枚从怪物身上掉落的铜币,走到玉苑身边,将铜币递给他,笑着说道:“恭喜你啊玉苑,这枚铜币,归你了。”
玉苑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看了看赵丁宵,又看了看冉行递来的铜币,良久,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