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本是想激怒青芜子后再想办法遁走,但对方提出对弈反让他骑虎难下。
怀里人哆哆嗦嗦,睁着流泪的眼看他,“求你,别把我给他。”
無涯抚着他的发丝安慰,神识已定格在帘幕外的那方棋盘。
青芜子已收了剑入座,他收了黑白子,自己先下了一子。
無涯用灵力控制棋子,落子入局。
两人下了很久,久到無涯替青岑穿好衣物,又把他放到灵床上。
青岑木讷地由他摆弄,只是眼中暗淡无光,看着头顶的石壁发呆。
若是無涯输了,他得替自己寻好后路。看無涯的态度应该是不会冒险与师尊拼死,他该如何做?
落子声响了一阵,最后响得越来越慢。青岑猜想是到了焦灼处,虽然他也无多的精力感知棋局。
最后無涯没有落子,而是敛了神色道:“已入死局,我输了。”
青岑立马起了身,死死拽着無涯的胳膊。他虽未说一句话,無涯也懂他的意思。
但無涯终究只叹了口气,拉开他的手,放将他同床上拖了下来。
帷幕已经撤去,無涯拉着他往前走。刚迈出半步,青芜子的灵力已拖起青岑,将人瞬间揽入怀中。
青岑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绝望盖过了恶心和愤怒,只有掉落的眼泪是唯一的回应。
师尊抱得他好紧,腰肢快要断了,喘不上气了。
但好像也无所谓了,他也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了。与其被带回去当个炉鼎反复使用,还不如就死在这里。
他正失神间,听到身后無涯的声音:
“小辈,我给了你一张符箓,若是你师尊亏待你,大可用这张符箓联系我,我替你主持公道。”
听到此话,青岑的眼中才恢复了些许清明。符箓,他感知到腰侧却有一张,而且被隐藏了气息。
应当是之前無涯替自己穿衣放进去的。
可是一旦被师尊带回,这张符箓肯定会被搜走。
無涯又让青芜子把这玉床也一并带回去得了,“你这徒弟之前鼎气失常外溢,还是多亏这上好灵玉滋养。”
“不用你管。”青芜子咬牙切齿道,“我知道养好他。”
無涯闻言又立刻上前,现在青芜子一手抱着青岑,一手拿着剑,应当是没有出招的打算。
“我带你们出去,这洞窟曲折不便飞行,当我行一回善事。”無涯身侧又飞出无数符箓,照亮前路。
“这洞窟倒是流水潺潺,灵玉丛生,你确定不带点回去?”
無涯走在前面乱侃,青芜子不应声,青岑忙于探察石壁四周的地形。
洞内突然起了阵风,三人身形一滞。青岑未被下定身咒,趁机要下来。
“我自己走便是。”他低着头说道。
青芜子未阻拦,只让青岑先行。他走在前面,抬手去摸腰侧的符箓。
三人行得慢了些,眼见要至洞口,青芜子停了脚步,让無涯不必再送。
無涯正应声想离开,却突然青岑掏出了符箓。
“住手——”
無涯出手慢了,青岑已经引爆了符箓。
他记得無涯如何使用符箓,虽然无法伤这两人,但伤自己倒是绰绰有余。
“青岑!”青芜子想去拉住他,反是毫无防备被震开。
洞窟内的灵石被波及,瞬间坠石滚滚,地动山摇。坠石又惊起暗河大片水波,眼前乱作一团。
無涯与青芜子都探查到青岑的位置,他们想用灵力将人拽回——青岑拼了最后一丝力气,与他们的灵气相撞,将自己推向更远处。
落石封了去路,青岑的气息消失在乱石之中。青芜子发了疯,他乱剑劈开石窟,又在石堆中凿了三天三夜。
可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無涯与他斗了一阵,自觉青芜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便暂且离开此地。
数日后。
地下暗河裹挟着碎裂的灵石和别的东西,冲刷到数十里外的一处河谷。
“快看,这儿怎么有个人!”
“哇!会不会已经死了!我害怕!”
两个在河谷玩的小孩吓了一跳,年长的哥哥安慰妹妹先别怕。
“要不去找小神医吧,兴许还有救。”哥哥让妹妹先去找人,自己则小心遛到河边,将河中人捞到岸边。
半个时辰后,小女孩带着人匆匆赶来。
“还有救,”小神医将人抗在肩上,“你俩快带路……沉死我了。”
青岑觉得浑身好痛,有什么东西攥住了四肢,接着被肆意拉扯,沉沉浮浮,要把他扯成碎片一般。
人死后为何也这么痛苦,比身为炉鼎被迫打开、溢散鼎气还痛苦。
咕嘟,咕嘟,咕嘟……
水声在脑海中炸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喧嚣。他猛地咳嗽起来,连带那水声也变得真切。
“醒了?”
又是熟悉的问句,听得他浑身一抖,以为自己又要踏入那片梦魇。
可接着便闻到了一股柑橘和药草的清香,有人将自己轻手轻脚扶了起来。
“慢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
青岑回过头,看清了声音的主人。是个小药童,约莫及笄的年纪,乌黑的发上挽着一木簪,插着黄澄澄的花。
将人扶稳坐好,小药童又手脚利索倒了炉上的药,乘出来放凉。原来刚刚听到的呼噜声是煮药的声音,青岑缓慢转动双眼,观察着房屋四周。
看样子是处乡间的医庐,简简单单的木草屋,房梁上还挂着无数草药。
小药童端来碗,看着青岑乖乖喝下,突然笑起来。“还以为你会嫌药苦,我可是一点糖都没放。”
青岑听得诧异,他抬头看向对方,手上药碗被收走,小药童又塞了个柑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