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A大校园浸在温柔静谧里。
连日安稳顺遂的日常,让虞晚暂时沉溺在课业与画笔交织的平和之中。晨昏往返于教室、画室与宿舍,闲暇时去「尘嚣」兼职,偶尔和周津寺结伴吃饭散步。平淡踏实的烟火,一点点熨平她过往数年颠沛漂泊的不安。
只是世间安稳向来易碎,看似平静的岁月底下,暗流早已悄然汹涌。
美院与设计系教学楼毗邻,共享同一片林荫步道,学生往来交错,擦肩频繁。
设计系的林舟,自新生开学典礼初见虞晚,便将这个眉眼干净、气质清浅的女生牢牢记在了心底。
起初他只是远远观望,小心翼翼藏着懵懂好感。久而久之,便开始刻意制造无数偶遇。食堂排队、图书馆自习、画室楼下等候,无处不在的身影,从最初礼貌的寒暄,渐渐变成执拗的围堵与纠缠。
虞晚心思通透,敏感度极高,第一时间便洞悉了他的心意。
每一次隐晦示好、刻意搭话,她都温柔且坚定地婉拒,谦和有礼,却界限分明,从未给对方半分遐想余地。她直白坦言,自己复读入学,只为潜心求学、深耕画技,暂无任何恋爱打算。
可林舟生性偏执,骨子里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不甘心。
他偏执将虞晚的克制当作欲擒故纵,将她的礼貌疏离视作故作清高。越是被拒绝,越是执拗不肯放手,心底的执念日渐疯长。
设计系的沈爱尔,默默暗恋林舟许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早已发酵成滔天戾气。
沈爱尔容貌明艳、家境优渥,向来是院系众星捧月的焦点,身边从不缺追捧与爱慕。她素来自负,论样貌、论家境,自认远远胜过半路复读、安静寡言的虞晚。
她始终耿耿于怀,不懂林舟为何对清冷低调的虞晚一往情深,却对主动热忱的自己视而不见。
看着林舟一次次放下身段卑微讨好,又一次次落寞退场,沈爱尔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扭曲的怨怼。
她偏执认定,是虞晚故作清高吊着人,是虞晚打碎了她所有期许。
既然求而不得,那就尽数毁掉。
人心滋生的恶意,从来都肆无忌惮。
自此,A大校园里,关于虞晚的流言蜚语,悄然发酵、四处蔓延。
最初只是零碎细碎的闲言碎语,有人私下揣测虞晚外表单纯,实则心机深沉,周旋于多名异性之间暧昧不清。
而后在沈爱尔不动声色的散播、添油加醋下,谣言愈发荒诞恶毒。
恶意从无底线。
渐渐有人传,虞晚复读逆袭考入A大美院毫无实力,是靠不正当关系走了后门;更有不堪入耳的揣测肆意流窜,抹黑她品行不正,表面是勤勉上进的好学生,私下混迹娱乐场所,私生活混乱不堪。
所有脏水,皆出自沈爱尔之口。
她深谙人言可畏的力量,从不直白造谣,只在宿舍卧谈、课间闲聊、社团聚会的细碎场合,装作无意随口提及,语气惋惜暧昧,字句暗藏暗示。伪装成不知情的旁观者,不动声色毁掉一个从未招惹过她的人。
谣言似细密阴寒的蛛网,无孔不入,悄无声息缠上虞晚平静的生活。
不过数日,大半院系都听闻了这些莫须有的非议。
周遭的氛围,悄然变得诡异疏离。
画室里并肩作画的同学,会在她低头调色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交换眼神;图书馆邻座的人,会默默收拾书本远远挪开,带着刻意的避讳;食堂排队时,细碎的议论与探究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就是她吧?看着干干净净,居然在酒吧打工……”
那些鄙夷、揣测、看热闹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无声扎人,不见血痕,却字字诛心。
可虞晚历经世事打磨,心性早已沉静坚韧,不会被几句流言蜚语轻易击溃。
她太清楚,世俗偏见与无端恶意,越解释越浑浊,越争辩越被动。
索性全盘无视。
不辩解、不澄清、不内耗。依旧日日沉在画室与笔墨为伴,认真对待每一堂专业课,按时赴岗兼职,作息规律,心性淡然。任外界风雨嘈杂,自守心底一方清净。
可她的隐忍从容,落在沈爱尔眼里,反倒成了默认与嚣张。
见虞晚半点不见狼狈、始终清冷安稳,沈爱尔心底戾气愈发炽烈。她愈发看不惯这副不染尘埃的模样,暗下决心,一定要当众撕碎虞晚的“清纯人设”,挫尽她的傲气。
周五入夜,暮色沉沉,初秋晚风带着微凉之意,吹散白日燥热。
结束了整日满课与画室实训的虞晚,换下沾着炭粉颜料的卫衣,简单换上温柔黑色针织裙,外搭短款牛仔外套,收拾妥当,如常前往大学城旁的「尘嚣」兼职。
月末课业松弛,她不愿虚度空余,这份安稳正规的兼职,是她自给自足、踏实立足的底气。
「尘嚣」素来是大学城口碑极佳的清吧,装修简约高级,氛围松弛安静,柔和的爵士乐缓缓流淌,暖光铺洒一室温柔。无喧嚣嘈杂,无鱼龙混杂,往来多是高校学子与儒雅常客,干净又治愈。
虞晚熟练换上工作制服,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安静立在吧台前,有条不紊擦拭杯具、规整物料、清点器具,指尖动作轻柔利落,神情专注笃定。
她全然不知,心怀恶意的人影,早已尾随而至。
沈爱尔软磨硬泡拉着郁结不甘的林舟一同前来,早已打探好虞晚的兼职时间与地点,今夜专程寻衅,等着抓她所谓的“把柄”,当众发难。
两人推门而入,暖黄光影覆落周身。沈爱尔的目光瞬间穿透人群,精准锁定吧台后安静忙碌的虞晚。
看着女孩岁月静好、温润干净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连日的耿耿于怀、满心怨怼,沈爱尔心底的嫉妒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径直挡在吧台正前方,骤然拔高音量,尖锐的声响瞬间刺破清吧松弛静谧的氛围,引得全场侧目。
“虞晚,你可真会演戏。”
她眉眼盛满轻蔑讥讽,字字裹挟戾气:“白天在学校装得清高孤傲,冷冰冰拒人千里,一副潜心向学、不染凡尘的模样,转头就跑到酒吧博眼球。你这双面人设演得这么逼真,不累吗?”
突兀的争执瞬间按下全场静音键。
流淌的音乐似骤然停歇,宾客闲谈尽数静止,无数探究、看热闹、疑惑的目光层层叠叠,尽数落在虞晚身上。
虞晚擦拭高脚杯的指尖微顿,神色平稳,无慌无乱。
她缓缓抬眸,澄澈眼底清冷淡然,语气从容不迫:“我凭双手勤恳兼职,靠劳动谋生,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哪里有错?”
“光明正大?”沈爱尔嗤笑出声,满脸嘲讽,“现在全校都传遍了!你私生活混乱、虚伪做作,今天被我抓个正着,你还敢嘴硬?名校学生不务正业,混迹这种地方,你敢说你心思干净?”
无凭无据,肆意污蔑,句句诛心。
虞晚清浅的眉眼终于覆上一层薄霜,温柔褪去,添了几分冷冽严肃。她直视眼前失控寻衅的沈爱尔,字句清晰:“沈爱尔,说话要讲凭证。无凭无据当众捏造谣言、恶意诽谤,是你教养缺失、品行不正。”
她不卑不亢、沉稳从容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恼羞成怒的沈爱尔。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沈爱尔彻底失了分寸,抬手便朝着虞晚的胳膊狠狠推去:“你少装无辜!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今天我就拆穿你的假面具!”
一旁的林舟始终伫立原地,冷眼旁观,不曾劝阻半分。
他看着被众人围堵、依旧倔强清冷的虞晚,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心底甚至荒唐默许了这场闹剧——他偏执以为,只要虞晚褪去清高、走下神坛,便不会再对他如此决绝疏离。
就在沈爱尔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虞晚的刹那,一道冷沉迫人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炸开。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