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带着浸骨微凉,漫过老街青石板,透过「尘嚣」通透落地窗,轻轻拂进室内。
店内暖灯柔和,隔绝外界清冷,低缓纯音乐流淌在空气里,抚平夜色浮躁。自那晚客人刁难风波后,店内氛围愈发安稳静谧,所有人各司其职,温柔且松弛。
唯独吧台后的萧战,心底落了一层无人窥见的沉寂。
知晓虞晚心有所属的念头,像一粒轻飘飘尘埃,无声落在他澄澈无波的心底。不汹涌,不酸涩,不起波澜,只是轻轻压住所有悄然滋生的留意与偏爱。
他本就不是肆意动情、贸然偏执的性子。
二十七岁的沉稳与克制,早已刻进骨血。他阅尽人间风月,见惯情爱纠葛,深谙分寸与边界。旁人热烈奔赴、暧昧纠缠,于他而言不过尘嚣过客的寻常热闹,可遇不必留,可观不必扰。
从前,他眼底风月万千,皆不入心。
如今,心底悄然住进一抹干净温柔,偏偏恰逢其时,为时已晚。
既然她身边已有安稳归宿,有岁岁相伴、事事迁就的少年,有可以卸下所有坚韧、肆意柔软的港湾,那他所有无声关注、隐秘心动,便该尽数封存,止于分寸,归于体面。
往后,只剩纯粹上下级本分,再无半分逾矩私念。
一念收起山海,一眼归于寻常。
自那日后,萧战的态度,悄然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
依旧温和语调,依旧沉稳模样,待人依旧体面周全,可细微处的距离感,却悄然拉开,淡得无人察觉,唯独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不再下意识用余光追逐那个浅灰色身影,不再默默留意她忙碌细碎模样,不再暗自心疼她熬夜作画、终日奔波的疲惫。
虞晚偶尔抬眸望向吧台,总觉得老板似乎比往日更沉默、更淡漠几分。
从前他虽清冷寡言,却会在空闲时安静看人来人往,眼底藏着淡淡松弛;可如今,他多数时候垂眸静坐,眉眼覆着一层浅浅薄凉,周身气场沉静克制,隔绝所有烟火风月,生人勿近意味愈发浓重。
虞晚只当是他天性疏离寡淡,从未多想。
她依旧守着本分,踏实勤勉,安分度日。
每日准时到岗,认真清扫、规整物料、接待客人,做事依旧细致极致,眉眼依旧清浅干净,在满室温柔风月里,独守一方烟火安稳。
她心里始终记着那日他不动声色的撑腰护短,存着浅浅感激。
在她眼里,萧战是极好的老板。温柔有底线,体面有担当,身处风月场却守得本心通透,待人宽厚,处事公正,从不苛待员工,更不仗势欺人。
只是上下级距离,本就该泾渭分明。
她从未妄想亲近,从未刻意讨好,只本本分分做好分内工作,用踏实劳作回报这份安稳兼职与体面薪资。
日子便在这份淡淡疏离与安稳里,不疾不徐流淌。
夜色往复,灯火寻常,「尘嚣」风月依旧夜夜喧嚣,桃花从未间断。
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女客,借着品酒闲谈由头,主动凑到吧台搭讪。有人送精致伴手礼,有人直白倾诉好感,有人刻意制造独处机会,温柔缱绻,明目张胆。
只是这一次,萧战的应对,愈发淡漠利落。
从前他尚且温和应声,礼貌周旋,给足旁人体面;如今,他应答极简,侧身避让分寸愈发利落,拒绝态度温柔却决绝,不留半分遐想余地。
眼底无波,心无涟漪,万千风月,皆是路人。
所有温柔耐心,所有细致周全,尽数收敛。
旁人不知缘由,只觉得这位清冷店主,近来愈发难以靠近,周身薄凉气场,隔绝所有暧昧温柔。一众趋之若鹜的桃花,渐渐也收敛不少,不敢再轻易贸然搭讪。
店内兼职同事私下闲聊,纷纷暗自诧异。
“老板最近怎么更冷了?以前还会客气两句,现在直接一句话终结。”
“怕是终于厌烦这些搭讪了吧,天天被围着,换谁都烦。”
“本来就清冷禁欲,这下是彻底不近人间风月了。”
细碎议论飘散风里,虞晚听在耳里,只淡淡垂眸,继续整理杯具,心底无波无澜。
她不知,这份突如其来的淡漠疏离,从来不是厌烦风月,只是眼底有了想要安放的人,知晓无缘,故而封心。
不动声色,便是他最体面的成全。
这日夜深,夜色温柔,店内客流稀疏,格外清净。
临近下班,窗外忽然落起深秋细雨。
细密雨丝淅淅沥沥,缠绕老街灯火,朦胧屋檐街景,晚风裹挟湿润凉意,透过窗缝钻入店内,消解室内暖意。
秋雨落得温柔,却绵密不休,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停歇。
虞晚收拾好所有器具,规整完最后一处台面,擦净双手,换上外套,整理好书包,做好下班准备。
她抬眸望向窗外连绵雨幕,眉眼轻轻蹙起。
今日周津寺临时有法学院校级辩论赛,赛程冗长,提前和她说过今夜结束较晚,不必专程等候接送,让她自行小心返程。
虞晚原本想着老街夜静,路途不远,秋日无雨,步行回校并无大碍。
却没料到,骤然落了秋雨。
细雨微凉,天色深沉,路上少了行人,湿漉漉青石板路泛着细碎灯火倒影,看着格外清冷。她没带伞,望着无边雨幕,一时微微驻足。
店内只剩零星两位客人低声闲谈,环境安静柔和。
虞晚站在门边,看着雨幕迟疑片刻,想着雨势不大,或许可以冒雨快步跑到街口,打车回校。
她抬手拢了拢外套领口,正准备推门走入雨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淡嗓音。
“等一下。”
萧战的声音,清冷温和,打破室内静谧。
虞晚脚步微顿,骤然回头。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久坐的吧台,正站在置物架旁,身姿挺拔清隽,黑色衬衫轮廓在暖灯下温润利落。他垂眸从柜中取出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伞身简约干净,质感沉稳,是店里备用雨具。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依旧淡淡平静,无多余情绪,无半分温柔刻意,只是公事公办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