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粉丝们带着哭腔的声音,苓奚抓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趁着没人发现,立刻转身进了片场。
剧组里,一片人声沸腾,掌声雷动。
“欢迎谢影帝!”“欢迎!”
场务易大哥站在角落,看见苓奚进来,问:“苓奚,你怎么来啦?”
苓奚凑近他,“我跟李导申请了跟组学习一段时间,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呀。”
场务朝他露出一个笑,比了个OK的手势。苓奚留下好啊,夏沐风走了,自己的饭搭子又回来啦!
苓奚被围在一群人后面,场内热闹,他也踮起脚尖去看。
场中间被簇拥着的男人穿着浅灰色垂感真丝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松开着。深炭灰西裤,碗间一块极简黑盘钢表,没有带任何多余饰品。
这就是谢长蕴。
谢长蕴朝周围人微微俯身,“谢谢。”
他顺着人流看了大半圈,感谢了好几次。转到苓奚这边时,苓奚终于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从正面看,谢长蕴和夏沐风不大像。谢长蕴的长相更温润清俊,而夏沐风更锋利锐气。但苓奚仍然觉得他和夏沐风有些相似之处,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
“谢长蕴是不是睡得不好?”苓奚轻声说。
“啊,是嘛?”场务奇怪,“你怎么看出来的?”
苓奚皱了皱眉,“感觉他身上的气息不太稳定。”
“气息?”场务仔细打量了一下谢长蕴,“我倒是看出他眼睛下面有点青,这确实是没睡好啊。不过圈子里嘛,熬夜失眠都很正常,估计影帝最近活动比较多吧。”
苓奚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被目光锁定了。他一抬头,对上了谢长蕴的眼神。
他眼睛微微瞪大了,感觉……很熟悉。
谢长蕴注意到他略微震惊的表情,像是被逗乐了,眼睛里一丝笑意浅浅淡淡的,小幅度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谢长蕴虽然最晚进组,但实际却是李导最先定下来的演员。谢长蕴饰演的谢尽言,是《长风万里》里面的男一,也是反派人物。
等谢长蕴做妆造的间隙,场地里也忙碌了起来。苓奚也没闲着,帮着场务一起布置场景。
谢尽言初登场的造型是身穿月白暗纹交领长衫,腰间系一条青色宝石玉带。除了发束玉簪,再无多余装饰。清贵、温和、满满书卷气,也毫无攻击性。
谢长蕴走到场中站定位置,李导过去和他沟通了几句。谢长蕴点了点头,李导就一脸放松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苓奚坐在李导身后的小马扎上,手里抱着个本子,拿着支笔,观察着镜头里的取景。
这一幕的场景在书房里,是谢尽言的恩师孟思源的书房。
孟思源由老戏骨冯知禹饰演。
孟思源收下谢尽言做弟子时尚不过四十八岁,比后来收下李长暄做弟子时要年轻十岁。演员冯知禹的妆造也要年轻一些,头发间只有寥寥白丝。
“action!”李导宣布开拍,苓奚立刻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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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焚着香,烟气袅袅而起。孟思源端坐案前,目光慈和。
“尽言,你要记住,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以善养人,方能服天下。”(1)
谢尽言垂手立在下方,眉目温雅,声音清和沉稳,字字恳切:“弟子谨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上善若水,利而不争。权者当怀慈心,方不负苍生。”(2)(3)
他容貌生的温润,回答亦是通透,是位再谦和不过的君子。
孟思源满意颌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有慧根,日后必成大器。”
“不要太过苦读,也当注意身体。”孟思源温声关怀。
“是。”谢尽言低头回应。
待孟思源转身离去,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
方才那双温良恭谦的眼,一瞬冷了下去。眉峰微压,唇角那点温和笑意像被寒风吹散,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凉。
谢尽言缓步走出书房,日光落在他月白的衣服上,却暖不透眼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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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对准了谢长蕴的脸,他眸底的嘲讽和冷意如同寒冰一样,让苓奚感觉身上一层层的冒鸡皮疙瘩。
谢长蕴缓步走过廊下,他极低、极轻地突出一句:“仁?善?”
“呵,若仁善能教化人、护住人,我当年……何至于眼睁睁看着一切烧成灰。”
声音轻得像风,又冷得刺骨。
苓奚在那逐渐低下去的语气里听到了更多复杂的情绪,怨恨有之,失落有之,遗憾有之。
那是最初的谢尽言,一个在破碎中逐渐黑化的谢尽言。无人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所有观众都会感受到这一刻人物莫名的悲哀。
片场极度地安静。
“卡!过!”李导大声喊着,语气振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