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

列车从隧道里冲出来，灯光刺眼，声音不小。

苓奚站在门口，看到那列车慢慢减速，正好在他面前打开了门。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跟着汤芸进去。车厢里的灯很明亮，长条的座位对面分布。

他朝着车厢的一面望过去，“好长啊。”看不到最尽头在哪里。

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往后退，映在窗户玻璃上，苓奚扒着扶手朝外看，“好像山里的萤火虫。”

汤芸感觉一两个车厢的人都朝这边看，坐得端正了些。苓奚却完全投入地朝外头张望着，像个好奇的孩子。

确实是刚从山里出来的没错了。

带着苓奚，几乎一路走一路受关注。地铁上明明人不是特别多，汤芸却觉得那些目光把她周围的空气都烤热了。

苓奚长成这样，确实就是站在人群里，一眼能看到他的存在。

汤芸只好避开人们的眼神，转而去看别的地方。

对面的车壁上有个电视屏，屏幕里的冗长广告放完后，出现了一张男人的高清照片。照片下方标着“公益大使”。而那照片里英俊的脸瞬间抓住了汤芸的眼球。

直到照片消失，又开始放广告。汤芸才移开眼睛，“不得不说，这张脸真的很权威啊。”

苓奚转过身来，好奇问：“谁呀？”

“谢长蕴呗。”汤芸说，和眼前少年的脸比较了一下，又说，“不过他跟你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应该不太会有竞争。”

话说出口，汤芸又暗笑了一下自己想的多。

人家已经是谢影帝，已经演技封神、业界认可、粉丝遍地，自家这个说来还没正式在公众面前露过脸，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竞争关系呢。

一不小心登月碰瓷了不是？

“谢长蕴？”苓奚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呀，”汤芸随口应，站了起来，“到了到了，下车了。跟好我，别走丢了。”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苓奚抬头看去，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有点刺眼。

比起刚刚经纪公司在的那个老楼，这栋大楼简直光鲜亮丽得很。

大厅很大很大，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后面的墙上都是掏空的，那后面的窟窿里摆着一座一座的金光闪闪或是银光闪闪的奖杯。

有人在等电梯，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从门口转进来。

有人看到了汤芸带着苓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上下打量着苓奚，眼神中带着评估。

汤芸在门口刷了卡，回头叫他。

“苓奚？这边。”

苓奚跟进去，电梯轿厢也宽大的很，四面能照出清晰的人影。

苓奚看到自己的头顶一小撮头发支楞着，伸手压了压。但一缩手，这撮头发又翘起来。

再压，再松手，还是支楞起来。

苓奚想起小地精经常对着山里的溪水自照，反复地伸出须须捋头顶上那一根独自支楞出来的梗梗，那梗梗被压下去一会儿，又会慢悠悠地站起来，小地精每每长吁短叹。

他突然对着映出来的自己乐了起来。

汤芸：……

她还以为苓奚进了这种地方会紧张，毕竟会有太多目光的汇聚和审视。结果苓奚还自顾自笑起来，笑得脸红扑扑的，像是有自己的小世界，完全不受别人打扰。

这跟要试镜的角色也太像了。汤芸简直都要怀疑编剧就根据苓奚创造的角色了。

汤芸心里的底气更足了，眼神也更锐利。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苓奚脸色一变，笑容消失，整个人都僵住了。

汤芸似乎在唤他，但他却听不真切。

鼻尖有很强烈的熟悉的气息萦绕，那气息一下子唤醒了他的记忆。

三百年的时光，似乎一下子又眼前浮现。

近在咫尺！

苓奚伸手按了一下开门键，门又打开了。

他冲出电梯。

一楼人头攒动，他的目光四处逡巡着。

没有，不是，在哪儿？

那气息扩散在整个空间里，苓奚不确定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只能下意识地朝着气息浓烈的地方跑。

汤芸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焦急的神色。

汤芸跟着跑出来，拉住他：“你干嘛？”

苓奚没回答。他甩开汤芸的手，往大厅外跑。

跑到门口，推开门。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

那道气息被街上各种气味冲得消散了，不见了。苓奚停住了，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

汤芸追上来，喘着气，“你在找什么？”

苓奚站在门口，神情沮丧，“找不到了。他不见了。”

汤芸深呼吸几下，看着他，“先去试镜吧。”

刚才的气息确实是从这栋楼里消失的，也许他就是这里的人吧。只要能够多来这里，一定就能找到他。

苓奚想着这一点，脸上神色郑重起来，看向汤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