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也有软肋,那便是淑妃。
若让淑妃知道福安想嫁一个边关武官,还在御前直言请旨,怕是要吓得当场昏过去。
但福安也没有坐以待毙,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青杏说:“从今日起,本宫不吃饭了。”
青杏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公主——”
“去传话。传到御前去。就说本宫在绝食,求父皇成全。”
青杏张了张嘴想劝,可对上李玥那双坚定的眼睛,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青杏默默地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张永昌弯着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把那四个字说了——“公主绝食了”。皇帝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悬在折子上方停了片刻,才继续落下去,批完了一个字,把折子搁下。
“由她去。”他说。
第二天,长乐宫传出来的话还是那四个字。
第三天,青杏跪在御书房外面,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公主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三日后,皇帝到底还是去了长乐宫。
皇帝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摇摇欲坠地行礼,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面色扫到那双攥在膝前、指节泛白的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淡:
“就这么喜欢他?甚至公主的体面都不要了?”
李玥抬起头。
她看着皇帝,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笼在一层阴影里,她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
里边一定有失望吧,但是事情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退缩。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字地清晰:“求父皇成全。”
皇帝看着她。那个跪在面前的少女,是他的女儿,是他一手宠大、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的福安公主。她此刻跪在这里,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只为了求嫁给一个边关武官。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他背过身去,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短促而干脆:“如你所愿。”
说完他抬步走了出去。脚步很快,快到李玥还没反应过来,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屏风后面。她怔怔地跪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一下,可眼眶却忽然热了。
皇帝回到毓庆宫,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寝殿里。
那一夜,皇帝辗转反侧,未眠。
张永昌在外间值夜,听着里面翻来覆去的动静,知道陛下这是被公主伤了心了。
一个月后,常志义带何利进京。
一个月颠簸,从边关到京城两千余里,背上的伤反反复复地裂开又结痂,结痂又裂开。何利瘦了一大圈,颧骨更高了,下颌的线条也更硬了。
常志义带着他跪在御书房门外。内侍进去禀报,片刻便出来了,朝两人躬身:“两位将军请。”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目光从常志义身上移到何利身上,又移回常志义身上,声音很冷:“常志义,你养的好儿子。”
常志义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陛下息怒,都是臣没有教养好他。”
何利跪在常志义身后半步,开口了:“陛下,不怪义父。臣身份卑微,因血脉从小任人欺凌,常将军于儿臣而言犹如再生父母。臣深知此乃大不敬之罪,因此臣上奏折求娶之前,未曾敢告知义父,此番——”
“好你个何利,”皇帝打断了他,声音冷了几分,“明知大不敬,还敢求娶公主?”
何利抬起头来。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那张被边关风霜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看着皇帝,那双棕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笨拙的赤诚:“臣自小颠沛流离,十三岁尚不识字,学识浅薄——但臣也知道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哑了半分:“情难自已。”
“臣对公主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常志义低着头连斥责此刻也不敢了,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何利,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