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柾走到艾意面前,盯了好一会儿他满脸细密的尖刺才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
艾意被微商大姐的根茎死死缠住,半跪在地看起来有点狼狈,他缓缓抬眼看向忆柾:“我应该说什么?“
“你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对我就没有一丝愧疚?”忆柾的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控诉。
艾意静静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良久才缓缓开口:“愧疚,良心不安……你该比谁都清楚,我没有那种情绪。”
“我说的是当初!当初的那一夜!”忆柾猛地怒吼,泪水砸在地面,“你还是个人的时候!”
“没有,从来没有。”他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一夜,我只记得逃出生天的庆幸,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忆柾看着艾意,颓然的摇摇头声音嘶哑,“你明明知道!骗我一句,说你有愧疚,我就会心软,就不会杀你!可你为什么连装都不肯装?连骗我都觉得多余?!”
艾意微微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骗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非要我说实话,那便是你本就该和他们一起被烧死,省得如今在这里纠缠,徒增麻烦。”
“好好好!你真的没救了!”忆柾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你们所有人,想怎么处理他就怎么处理他,凌迟也好,肢解也好,怎么都可以,就是一个条件,别让他死的太轻松!”
与此同时,刀疤男的杀意暴涨,两片巨大的叶片如□□般横扫而出,直劈艾意脖颈,“我父母、老婆的命,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李锦年瞳孔猛的紧缩:“林弋!沈岚!”
回应他的只有无动于衷的沉默。
艾意瞳孔里越来越近的叶片,他笑了笑。
下一秒,束缚周身的枷锁轰然撕裂,他被人猛地抱起,叶片擦着耳廓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后方关公像的盔甲上。
救他的人竟是黎珂。
忆柾死死盯着那个浑身浴血、连站立都摇摇欲坠的身影,却仍将艾意抱得稳如磐石。
凭什么?凭什么!
极端的愤怒冲垮了理智,她朝着黎珂嘶吼:“你这个白眼狼!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你爸妈如果知道自己才死六年,尸骨还没在地下寒透,坟头的草都没长齐,自家的好儿子就忘了灭门之仇,爱一个仿真人爱到连仇恨都不顾了吗?!你说你贱不贱!你就是个认贼作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畜生!”
黎珂对这歇斯底里的咒骂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艾意脸上密布的毒刺。恍惚间,又看到爆炸那晚这人满身玻璃渣的模样。
“黎珂……”艾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拂过黎珂脸上的血渍,指尖缓缓滑到他的喉结处,“你的身体快到临界点了。”
黎珂:“……”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艾意抬眼看着黎珂布满血丝的眼睛,感受着对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你会保护我,对吗?”
黎珂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承诺,又像是压抑的痛楚。
艾意从怀中取出一管泛着冷光的注射液,轻轻放在黎珂掌心:“再保护我一次。”
张时京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看来艾意终究是要对黎珂用高浓度□□,强行激发他潜最后一丝能力。
可自己与艾意都心知肚明,以黎珂眼下油尽灯枯的状态,这哪里是什么激发,分明是用一记猛药透支他最后一点生命力,榨出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李锦年也想到了这个注射液究竟是什么,厉声对黎珂道:“不要!这事还有余地,没必要玉石俱焚!”
黎珂盯着艾意的眼睛,没有半分犹豫,拿着注射器反手就朝着自己的颈动脉扎去。
果然这人,不会这么简单的自投罗网。
忆柾见状惊声大喊:“快抢过来!”
微商大姐先反应过来,周身根茎骤然暴涨,像无数条墨绿色的毒蛇,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黎珂手中的针管绞去。
沈岚盯着黎珂,她的身体半撑在地,指尖下意识涌出坚韧的藤蔓,如利剑般疾射而出,死死缠住对方的根茎。两条植物藤蔓在半空激烈交织、撕扯,发出“滋滋”的摩擦声,绿意与墨色纠缠着僵持不下。
就在沈岚的藤蔓即将触碰到针管的刹那,吕良诚的叶片如锋利的刀刃猛然甩来,寒光一闪,“唰”地将沈岚的藤蔓尽数劈断,断口处汁液飞溅。
微商大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几片带着尖刺的藿麻叶子如箭般射出,狠狠贴在黎珂的手臂上。
“嘶——”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黎珂下意识地松手。
赵春义早已蓄势待发,快步冲上前稳稳接住,转身便将针管递到忆柾手中。
忆柾盯着玻璃管上的刻印:“磺胺甲噁唑注射液……”
张时京:“!!!不是□□?”
沈岚朝着张时京皱眉:“那玩意儿是什么?”
“磺胺甲噁唑注射液……针对革兰氏阳性菌的强效抗菌药。”张时京说到这,脸色惨白却难掩震惊的看向艾意,“专门治疗细菌感染引发的急性肺炎和重度脑膜炎!”
忆柾怒视艾意,“你竟然下毒!”
所有人:“!!!”
张时京剧烈咳嗽几声:“靠!艾意!你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还用革兰氏阳性菌!这玩意儿引起的重度脑膜炎不及时干预!死亡率高达80%以上!而且过了四小时的黄金治疗期就算治好,也大概率会流口水!”
黎珂震惊的盯着艾意:“什、什么?!”
“你不信任我……”艾意直勾勾的看着他:“刚刚你是故意松手的让他抢走你手上的注射液,对吗?因为你以为注射器里是会议室的那支□□,认为我会用你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安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本质来说,现在的你已经不想以消耗自身生命为代价来保护我了。”
黎珂一愣,他气的浑身发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他妈居然、居然……”
艾意不等他说完,语气平淡的打断,言语见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只可惜,那是解药。”他微微垂眸,“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例外。”
忆柾望着他孤寂的侧影,只觉得眼前人陌生得可怕。
难道他真的对黎珂动了真情?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随即又在心底疯狂反驳: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种骨子里全是算计的怪物,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怎么可能懂得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