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五点半，西北的天已经黑得密不透风，街灯零星亮起，两旁路灯没据点那么亮堂，倒也隔几盏就透点光，勉强照清脚下的路。
艾意独自走在最前头，没有说话，而黎珂皱着眉跟在后面，还刻意卡着一步距离，好几次都想往前凑半步和那人并肩，但又想起刚刚对自己那态度，手指都蜷了蜷，又硬生生忍住了，只低声闷道：“慢着点，这儿路黑，别踩空。”
艾意瞥了他一眼：“兄弟，不至于吧！我有这么娇弱？”
黎珂：“……”
后面的林聆几乎整个人挂在林弋胳膊上，脸颊贴着对方的肩，声音软乎乎的：“从北京出来就一直打打杀杀，命悬一线的。”
他抬眼扫过满是烟火气的商业街，耳边是小贩带着方言的吆喝，鼻尖萦绕着饭菜香，忍不住往林弋身边又缩了缩，深吸一口气笑道：“现在能跟大家一起逛街吃饭，真好呀。”
林弋垂眸看他，抬手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没说话。
张时京叼着烟，一手勾住李锦年的脖子，一手搭着沈岚的肩，看着林聆的背影轻笑一声：“小爱豆你别在这忆苦思甜了，今晚救季研这事儿，才是真的九死一生！这顿饭说好听是大餐，说白了……就是上路前的断头饭。”
众人：“……”
林聆被一盆凉水迎头浇下，他翅膀都往下垂了半分，抽了抽嘴角：“张医生你就非得立这flag吗……”
沈岚垂着眼，目光扫过路边嬉闹撸串的情侣、勾肩搭背说笑的朋友，最后落在街角摆摊的母女身上——
妈妈正麻利地切着提拉米苏，小女孩踮着脚够着小吃车角落的收银盒，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晃眼。
她伸出四条藤蔓将小女孩轻轻举起来，女孩一够手就拿到里面的收银盒，转头朝沈岚甜甜的笑了笑。
沈岚叹了口气：“乱世里能有这么块安生地方，真难得……可惜啊，要是月月在这儿，肯定想要吃那个。”
张时京朝沈岚摆了摆手：“想那些没用的干嘛？多大点事儿，等会儿找个馆子，哥陪你喝几瓶，一醉解千愁！”
沈岚摇摇头，视线还没从那对母女身上挪开，声音透着股散不去的落寞：“算了吧，晚上还有正事要办，最多抿一瓶意思意思，哪敢真喝多。”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就到了艾意说的那家馆子。
这是家西北菜馆，在这条街上算得上顶高档的，红漆木门配着铜环，窗棂上还挂着红灯笼，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消费的水准。
要知道这据点总共才百来号人，人力资源本就紧张，这儿居然还配了俩着装整齐、笑容标准的迎宾小姐，着实让人意外。
张时京扫了眼门脸说道：“可以啊博导！你今天和付雯雯聊的够深的！这种档次的馆子，那女人居然舍得掏腰包刷卡请咱们！怎么着？聊出点感情了？”
他说付雯雯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咬重了那女人的名字，边说还贱嗖嗖的偷看黎珂的表情。
黎珂果然上套了，原本就不白的脸，肉眼可见的更黑了，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他没说话，脚步却猛地往前跨了半步，直接贴到艾意身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死死剜了张时京一眼，咬牙道：“放屁！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那女的有什么好的！？”
“怎么不好？长得又御，身材也好，完全妈妈级别的。”艾意说道。
周围人：“？？？”
林聆和林弋对视一眼，然后说道：“哥，我刚刚产生幻听了吗？”
黎珂更是五雷轰顶：“艾意？你刚刚说什么？妈妈级别！？”
“我啥也没说啊。”艾意垂下眼，快步走向左侧迎宾，“开个包间。”
迎宾小姐立刻欠身应道：“好的先生，这边请随我来。”
黎珂：“……”
张时京见两人这打冷战的样子，嘴角压着点笑意，他掐掉烟跟着众人就进了馆子，走到最里面的包间，见李锦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也理所当然的坐到了旁边。
迎宾小姐拿来菜单，艾意接过，手指刚碰到封面，却又猛地合上，随手就把菜单甩到了旁边的黎珂面前。
“你来。”
两个字，冷得像冰。
“……”
黎珂看着那本被甩过来的菜单，又抬眼瞥了一下艾意，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烧的更旺了。
他妈的。
黎珂心里骂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光了。
这事儿确实是他做得欠妥，可他向来是犯错就认、挨打立正的性子，该说的道歉、该低的头全给足了，这点破事至于被这么冷着拿捏？在他眼里，艾意这分明是故意摆脸子，他黎珂偏不惯这臭毛病！
当下抬手，又把菜单径直推给了旁边的林聆。
“我、我哪儿知道大伙儿爱吃什么啊……”林聆手忙脚乱把菜单往旁边林弋那儿推，“哥，你来点！”
林弋没吭声，直接把菜单塞给了旁边的沈岚。
“别给我啊。”沈岚一推，“我哪儿有心情点菜？没瞧见姐还忧郁着吗！”说着就往李锦年那边递。
李锦年：“……”
“得得得，还是我来！”
张时京起身从李锦年手里抽过菜单，手指“啪”地拍在封面上，“你们这儿一个个的，干嘛呢？这是菜单又不是C4炸弹，还怕一打开炸了？”他低头看着菜单，“你们都不点，那我就依着我的口味来，别到时候嫌不合胃口啊！”
他抬眼冲还尬在原地的迎宾小姐打了个响指：“美女，一份手抓牛肉、大盘鸡、香闷鸡翅煲、孜然羊排、红烧鲤鱼、干煸花菜——”翻菜单的手指一顿，抬眼问，“你们这儿没点清淡的？我想加几道上海菜。”
“上海菜啊，我们这……”迎宾小姐面露难色，话音还没落，李锦年已抬眸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淡却带着安抚：“没事，随便上两道口味淡些的就好。”
“那给您上一道鸡蛋羹可以吗？我们这只有这个还比较清淡。”迎宾小姐俯身翻到菜单末尾。
李锦年颔首：“可以。”
迎宾小姐拿出对讲机熟练的对着后厨报着一连串菜名，完事儿又问道：“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就这些吧。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带上门，谢谢。”
“好的，先生。”迎宾小姐拿过菜单正要退出去，黎珂突然抬眼开口：“你们这儿有鲜榨果汁吗？”
“额，目前只有鲜榨山梨汁。”
“来一杯。”黎珂眉峰拧着，补充道，“要是有果盘也一起上，要切好的。”
“好的。”迎宾小姐应声退了出去，包厢门被轻轻带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张时京先打破了沉默：“你俩差不多得了，吵架也不分时间的，今晚咱们可是有大活要干。”
李锦年似乎想到什么转头问林弋：“怎么样？下午你和林聆出去，这边的情况到底如何。”
“李大队长，你根本想不到！”
林聆瞬间激动得差点扑起来，翅膀扑棱得带起小风，“这儿的基因改造人密度简直夸张到离谱！！基本上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一型改造人，二型的也遍地都是！我和哥去的那家奶茶店，居然撞见个蜂后基因改造人在摇奶茶，正召唤蜜蜂搬蜂蜜来当佐料呢！”
林弋跟着点头：“路上还碰到个融合了植物基因的男人，正带着几个力量型改造人处理一头猎来的牛。他每次甩手，都能飞出几十片近二十公分长的叶片，一片下去直接把活牛的头给割下来了。”
张时京难得正色道：“这儿也太邪门了，怎么会扎堆这么多基因改造人？”
他抬眼看向艾意，语气带着点追问的意味，“博导，发表一下意见呗？现在这情况到底怎么回事？按理说之前的二型基因改造，每一个都得经你手签字审批，这儿这几个，到底是什么路数？”
艾意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回答道：“兄弟，我又不是硬盘，改造的人那么多，哪儿记得过来？”
黎珂：“……”
艾意话一出口，黎珂瞬间想到那天推着轮椅带着艾意回到爆炸现场的那天，他当时攥着艾意的手腕，追问他脖子上那条屏蔽能量的项链是黑市谁卖的，这人也是用“不记得了”来搪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