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最先回来的是沈岚。
她从大衣包里用藤蔓卷出三条红色烟盒扔给张时京，大衣下摆扫过床沿时，又哗啦啦掉出一堆包装花哨的零食。
“哟，怪盗沈偷啊，还整的是中华。”张时京眼疾手快接住，指尖敲了敲硬纸盒，乐呵呵的开了一包，他朝着沈岚晃了晃：“来一根？”
“抽不惯这个。”沈岚一屁股坐到床沿。
李锦年见她面色沉闷，问道：“怎么样，见到月月妈妈了吗？”
“嗯。”沈岚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季烨辰没扯谎……月月妈确实是他们救的，当年她被人贩子按两万块钱，硬拐到这儿给黄贵奇当老婆的。这些年，他对她就没断过打骂，不是揍就是踹，差点被打死，被救那天，肋骨都被踢断了两根……”
“什么！稍微好点的家侍仿真人都要五万块钱，你说月月她妈是被黄贵奇两万块钱买来的？”张时京一脸不可思议，他低头掐着指头一算，“就按他们家大儿子三十出头算，那也是2020年左右的事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买卖妇女这种事？！”
“你是浙江人，又是高知家庭出身的，当然不懂这山窝窝的穷酸德性。”沈岚胸口发闷，同为女人，当然知道月月妈被拐卖过来都经历了些什么非人的折磨……
她浑身有点轻微发抖，点上一根万宝路，继续说道：“像黄贵奇这种又懒又穷又丑又没本事的老光棍，还嗜酒成性，同村的女人看他两眼都嫌恶心……这种人为了不绝后，就只能靠从人贩子手里买！连这钱都是全家人一起凑的！你以为他要的是老婆？不过就是个能生孩子的工具，跟养猪配种没两样。”
李锦年听到这微微蹙眉，镜片后的目光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情，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让他对这类原始而粗暴的行为非常排斥！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两万块钱就去拐卖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毁掉一个女性的一生；更无法理解一群穷到两万块要全家凑钱的人，竟把这笔“巨款”用在买卖女人上……
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前提下，降生的孩子又能拥有怎样的人生？
“这些人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有生育癌啊！”黎珂猛的从床上翻身坐起，他一拍床板：“我和艾意过日子，要不要孩子都随便，他想要孩子，我们就去领养一个，他不想就我俩过一辈子，反正我是不想要小孩的，见不得其他人分走艾意的注意力。”
所有人：“……”
大哥，到底谁问你了……
沈岚对黎珂翻了个白眼，反手就把一盒烟扔到他脸上：“抽根烟，闭上你的嘴吧！”
她说着吐出一口烟圈，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上：“她拐过来第二年就怀了孕，生了个女儿，黄贵奇那畜生嫌是丫头，居然花五千块就把亲闺女给卖了！后来生了儿子才算罢休，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地里的活、家里的家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还得天天挨黄贵奇的揍！
“无语，到底是有多懒多穷？那会儿全国早普及农业自动化了，国补加上平台活动，买个做农活的仿真人也就万把块钱。”张时京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抽了抽嘴角满是讥讽，“合着这家人能整整齐齐活下来，全靠穷得买不起仿真人？这能算因穷得福吧……”
“你可别说，就仿真人那事儿出来了之后，可以说是所有贫富差距都重新洗牌，稍微努努力都能混出个名堂！结果黄贵奇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好吃懒做！搜集物资全让自己老婆和孩子去想办法，自己就在家酗酒！一喝醉就打人！她就是上次差点被黄贵奇打死，忍着一口气爬到高速路边这才被季烨辰的人救了。”
沈岚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愤懑：“我跟她聊了才知道，黄贵奇那狗娘养的居然编瞎话骗月月他们，说她是被季烨辰的人害死的！难怪月月恨季烨辰恨得发疯，才做出那种傻事……那孩子、还有她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这种人渣！”
张时京适时的唱起：“算什么男人，你算什么男人～”
黎珂抽出一根烟点燃：“黄贵奇真他妈猪狗不如！有家有口的玩意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他妈会对着女人耍酒疯动手？一枪崩了都嫌浪费子弹！这种杂碎，就该拖去扔号子里，让他尝尝被人摁着打的滋味！”
一直沉默的李锦年突然插话到：“那她知道月月已经……”
“我没说。”沈岚垂下眼，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我只告诉她黄贵奇和那头猪死了，月月趁乱跑出去了……”
她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涩然，“月月她妈还说，现在她打了三份工就是为了努力攒积分，打算等机会把月月接过来……”
“等机会？等个屁！”黎珂猛地打断她，“这当妈的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自己逃出来过上安生日子了，孩子还跟着那畜生遭罪！她居然还能慢悠悠等机会？我看她就是自私透顶，压根没把孩子当回事！”
沈岚咬了咬唇：“我也气这点，她当妈的还能不知道那畜生是多重男轻女啊！那头猪跟着黄贵奇还能吃的肥头大耳，但月月呢！”她说到这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而且……”
黎珂追问：“而且什么你快说啊！”
“而且，黄贵奇那老东西之所以偏心大儿子，是因为只有他才是亲的，月月是……是他哥和她生的……”沈岚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愤懑。
“卧槽！打住打住！”黎珂猛地抬手打断，刚点燃的香烟差点从手上掉下来，“你是说月月是她妈和她老公的亲哥生的？这不乱lun吗！靠！农村里的破事儿也太刷新下限了吧？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别轻易定性。”李锦年叹了口气，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听起来有点难过：“这种反人伦的事，女性大概率是被迫的。之前翻社会行为学资料时见过类似案例……在极度贫穷、文明程度低下的封闭环境里，女性会被当作全家的生育工具，被多个男性共享，本质上是对女性人格和尊严的极致剥削。”
张时京听着李锦年的话，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但很奇怪……”沈岚语气里带着困惑，“我本来以为月月妈在医院当清洁工，结果人家是一型感知类基因改造人，在那儿当心理医生，不仅能用能力进行催眠，还能专门干预这几年失去亲人的人的心理创伤和应激障碍……”
李锦年眉峰微蹙，扶了扶眼镜：“一型感知改造人？那她的能力绝不可能让黄贵奇这种普通人随意家暴，更没道理进不去西安的据点。”他抬眼看向沈岚，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没问清楚她为什么一直忍着？”
沈岚摇摇头，语气里掺着无奈：“她只字不提，问多了就不说话。”
“嗨，还能有什么？”张时京打了个响指：“被家暴出斯德哥尔摩了呗，这在情感创伤患者里太常见了。至于西安据点，大概率是舍不得俩孩子，硬生生困住了自己。”
“那现在就舍得跑了？”黎珂吐出一口烟圈，挑眉讥讽，“张医生，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连前后逻辑都圆不上……”
张时京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挑衅：“哟，大兵哥头上好痒是要长脑子了？行啊，那你倒是给个靠谱的解释，让我听听你这特联队总队长的高见？”
黎珂刚要开口怼回去，走廊里就传来了林弋和林聆的声音。
林弋的声音不大，却裹着浓浓的委屈，听得一清二楚：“你之前开签售会，是不是也跟今天一样，要跟粉丝牵手、摸脸、十指紧扣……还得对着她们笑啊？”
林聆的声音传来：“对啊！我可是非常有豆德的！你想想，粉丝们千里迢迢飞韩国来签售，专辑动辄买上百张冲销量，机票酒店加上请假扣的工资，一趟下来少说六七万！人家带着百分百的真心和钱包来见我，我当然要狠狠媚粉、把宠粉做到位啦！”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爱豆了……”林弋的声音里委屈更浓，还掺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哎哟～哥，你这是吃醋啦？”林聆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娇憨，“这都是爱豆对粉丝的营业本分呀！是带着感恩的心的双向奔赴，又不是私联搞暧昧，你别多想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