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行下了场,比他更激动的是坐在台上的姜来仪。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个混蛋羔子这么意气风发过了。
她回忆了一下,上一次这兔崽子这么精神的时候还是在四五年前的宫廷围猎。
当时尚且稚嫩的姜世子在围猎之中以占据绝对优势的猎物数量力压一众王孙公子,最终拔得魁首。
那个时候的他少年意气轩昂,那种朝气蓬勃的向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是围猎结束后,明明该是论功行赏的环节,父皇却把他叫进了营帐。
姜来仪清楚的知道她那个父皇是什么德行,把人喊进去敲打一番,无非就是看不得他亲生的一众儿子比不过镇国候的独子。
身为帝王,如此看不得臣子优秀,不去担忧国事朝政,反而天天提防着谁会伤了皇家面子。
如此行径,她一个做女儿的都时常为此感到不齿。
自从那天开始,姜止行就再也没有于人前显露出过那样锐利自信的锋芒。
时隔这么久,她总算再次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周妍见姜家世子要掺和进来,很是不以为意。
她瞪了虞风禾一眼,也转身进了场。
“姜世子,打马球和打人可不一样,你不要仗着有几分蛮力就觉得能赢了比赛!”周妍牵了马,仰头看向马背上的人。
姜止行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掂了掂手上的球杆:“废话别说太多,我会不会打等结束你不就知道了。”
场上陆陆续续又下来了几个人,凑够十骑人马后比赛正式打响。击鼓的鼓手抡圆了胳膊,沉闷厚重的鼓声响彻了会场。
十骑人马分列马场两端,日光灼灼。那些马鼻子里喷着气,前蹄不停的在地上交替,颇有些蠢蠢欲动的亢奋。
马蹄踏起一片沙尘,须臾又混合着热浪沉进了草场。
看台上一片喧嚷,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三通鼓还没落尽,对面红衣公子已纵马冲出。
那马来得极快,马蹄砸在地上,草皮被溅起一股尘烟,红衣公子的球杖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灰色的弧线。
姜止行这队有人纵马迎上去截,两骑交错,球杖相撞。
“啪”的一声脆响,那颗被击中的红球圆润的飞出,直朝马场边线滚去。
场边鼓声渐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球要出界时,一匹白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刺里掠出。
马上的人姿容胜雪,袖口紧束。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杖,催马提速。
白马长嘶一声,猛地蹿出半个身位,正好抢在红球即将滚出白线的那个瞬间,用球杖末端轻轻一勾。
球被捞了回来。
姜止行的动作干净得像风过竹梢。
虞风禾呼吸一滞,不由得从座位上起身。
救下了球,此时姜止行已然变了节奏。
马不停,球杖换手,那颗圆球像粘在杖头一样贴着草尖往前滚。
对面周妍和另一个骑手包抄过来,一左一右,两柄球杖同时探出,欲将他的路线封死。
但姜止行依旧没有减速。
就在两杖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勒缰急停。
白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整个马身几乎竖立起来。
对面两人收不住势一冲而过,扬起一片泥沙。
待马蹄落地,姜止行调转马头。
球杖用力一挥,红球贴着地面疾飞,如离弦之箭一般穿过周妍马下,精准地被送到了己方队友的杖下。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队友还算给力,接了球单刀直入,直冲球门而去。
对面守门的公子仓促回防。
可他没想到的是,运球那人作势欲射,却忽然将球回拨。
球沿着一条斜线滚向一旁。
姜止行不知何时已悄然插上。
他从马背上微微侧身,腰背拧成一张弓。球杖高高扬起,强烈的日光在杖头凝成一点刺目的白。
全场的声音仿佛都在那一瞬被抽空了。
“砰!”
球杖击球的声响沉闷而结实,像一柄重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红球化作一根笔直的利箭撕裂了空气,从守门人的肩侧掠过,狠狠砸入了球门的网窝。
网绳剧烈震颤。
全场寂静了半拍,然后轰然炸开。
鼓声、掌声、喝彩声连成一片。看台上的姑娘们更是激动得把手中的巾帕抛向了马场。
五彩的丝帕像极了一片浮了暗香的雨,淋在了参赛的众人头上。
白马在场上盘旋了小半圈,马上的人微微直起身,将球杖横在了马鞍前。
姜止行额头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他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但整个人仍端正地坐于马上,像一柄刚出鞘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