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气蒸腾。

模糊了距离。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宋予珩第n次感慨。

“小囡，蒸饭。”

男人唤他。

小、囡？

他又不是自己的长辈，况且按月份来说，自己要比他大好不好？

雾气散了些，露出张冷峻如谪仙的脸。

再细看，那双眸子盛着笑意。

嘁，勉强原谅他的不大不小吧。

宋予珩心里哼唧，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仔细环视四周，在桌子角落找到电饭煲，容量看上去够四个人吃的，多功能、很小巧。

从米袋舀出满满一碗，放入，他先是洗净一遍手，再才淘米。

水顺着手拨动的方向，形成淡淡的圆环。

洗手台离烧菜的铁锅很近。

逼仄的空间，会使人产生一种莫名和谐的同居感。

好像俩人一起度过了很久的漫长岁月，现下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天。

陈曜年下巴点点旁边，示意道：“过去点，油蹦的高。”

宋予珩不置可否，向左侧移了几步，最后加好水，插好电按下开关。

他在家不常做饭，经常要么点外卖要么跟组吃盒饭，厨房一年开不了几次火。

之前有段时间厨艺精进不少。

是大一下学期。

当时他和陈曜年来A市念书，他们学校不同专业不同，遇到的牛鬼蛇神倒是出奇一致。

宋予珩极度洁癖，受不了自己某个舍友不讲卫生，陈曜年对外人过于冷漠，以至被舍友隐形孤立。

“怎么小组作业都是你在做？这么多PPT，ddl什么时候？”宋予珩给男生夹了好几块鸡肉，陈曜年学校的一食堂的辣子鸡很是出名，馋了他好几天。

陈曜年回答得言简意赅：“他们忙。”

最讨厌此人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了！

“那也不能老是替他们做小组作业呀。陈曜年，你总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嘴里被塞进健康的青菜。

宋予珩最讨厌最讨厌吃蔬菜。他气呼呼的快速咽下，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嚼几口，腮帮鼓鼓，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等人儿准备抬头找罪魁祸首算账，发现对方正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

于是宋予珩再次自认为大度的原谅了对方。

两人吃完饭，在林荫道散步。

初春，天气适宜。

附近都是消食的小情侣，两个男的走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也不是没有。

这块喷泉地听说是情侣圣地——常常有人向心仪对象表白，总是热闹非凡。

阳光透过树枝，投射到地面形成斑。

“我前段时间一直有在兼职。”他们走了段路坐在喷泉旁，中央的水刚巧溅起不大不小的水珠。

陈曜年伸出手背贴了贴宋予珩的脸颊，被濡湿一点。

宋予珩嘴里嚼糖，嘎嘣脆响：“嗯？”没明白意思。

陈曜年漾开笑容，注视道：“我说，我们要有个家了。”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字一字蹦出来的，生怕人儿没听见似的。

哗啦啦。

喷泉水气势非凡。

胸腔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宋予珩不禁摸上心脏的位置，按了按。

咚、咚。

是逐渐加快的频率。

“我，我手里攒了接近一千块……”他嗫嚅道。

陈曜年：“珩哥。”

宋予珩发怔，侧头看。

“你有我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就好。”陈曜年拍拍人儿的手背，淡淡的笑。

就这样，两人顺理成章向各自的辅导员报告，填了申请表，成功搬到两所学校数公里外的租房。

房屋条件尚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去上课只需要乘小区附近的地铁坐两站。

是陈曜年替某个初二小孩补课时，他们家长热心介绍的，算是靠得住。

眼瞅日子越来越好，陈曜年因为连续校内校外上课、补课的跑，身体累垮生了场病，以往来说，他很少生病的，除小时候宋予珩捡到他那个时候，就是初三和现在。

宋予珩从小只会帮王春打打杂，真让他正二八经的下厨，恐怕难。

陈曜年起初是如此认为的，他也不忍心天天早八的人儿还要早起为自己操劳，所以说道：“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了，你快去上课吧。”

谁曾想，平常最听话的宋予珩这次却没有照做，而是跑到厨房叮铃咣当。

陈曜年听着提心吊胆，在床上躺不住，很快便下了床。

“珩哥，我没事的。你今天不是早八？”

宋予珩额前的头发略长，挡住了他通宵照顾陈曜年的红眼睛，“我做你就吃，身体是可以开玩笑的吗。”话里话外都是担忧。

他双手搭在病患肩上，将人带到椅子坐下。

对方的指腹有热粥留下的余温。

耳朵不知何时红的，可能是发烧烧糊涂了，陈曜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道忙碌的背影，如同贪婪的信徒。

因为气温上升，二人这几天在家开始穿睡衣短裤。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向下，直至停留在男生的双腿，那里光滑细腻，羊脂玉般。

同床共眠的时日，陈曜年不是没有比过，在只有一张的穿衣镜前，他一米八九的身体牢牢笼罩住宋予珩，极具侵略性。

似乎是察觉到过于赤诚的视线。

宋予珩回首，“马上就好啦！今天我请了假专门照顾你，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蛇一般的眸子顿时缩了回去，见人转身，才敢继续缠绕出来。

之后的一个星期，宋予珩悉心照料病患，后者也渐渐痊愈。

为数不多的厨艺，就是这个时候锻炼起来的。

“想什么呢？”

宋予珩发现自己越来越经常发呆了。

为什么要回忆从前？现在怎么了呢？

“饿了哈哈。”宋予珩没回答上一句话，巧妙应付道。

陈曜年长期在外求学，自然是练就了一身本领，几个菜很快炒好。

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快点。

宋予珩瞅着眼前一桌菜，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耳尖也跟着动了动。

“徐姨！吃饭啦！”

村长留在村办回不来，午饭就是他们仨。

饭后，宋予珩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陈曜年就跟着徐姨，把家里需要干的活全干了。

等再见到男人，对方脸上沾了灰尘，仍难掩姿色。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让蒙尘的珍珠因自己而重新焕发光芒。

刻在骨子里的救风尘。

他抬手替人擦了擦。

也是没想到陈曜年干活干的这么快。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徐姨窝在躺椅上刷短视频，乡村音乐舒缓的流出：“你们可以先去晚上休息的房间看看，等天黑以后，村子的中央广场就会开始热闹起来，那时候玩最好。”

是了，今天有篝火晚会呢。

他们还在乌篷村居住的时候，就老是错过，要么上学要么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休息……反正总是各种理由错过了。

日薄西山，晚霞烧成一片。

嘭——

钱阳骑着电瓶车一头撞上闲置的废品堆。

“欸，你没事吧？”路人热心肠的询问。

“没事。”钱阳从一户大门敞开的人家经过，侧头看的过于专注，因此撞上了障碍物。

瞧人没事，几个路人也就散了。

他用脚一勾，停好电瓶车，布满厚茧的双手一沓沓堆砌七零八落的废品，这是他几千个日夜过活的本领，自然做起来得心应手。

眼睁睁瞅着日光从墙角下去。

房内寂静，恍然，宋予珩听到声闷响。

正疑惑睁眼，被男人唤道。

“睡得好吗？”

陈曜年起床穿戴整齐，从行李箱拿出一条被叠的方方正正的围巾，最简单不过的纯色，戴在初恋脖颈上却是那样皎洁。

夜晚温差还是有区别的。

宋予珩才不会说自己压根没睡午觉，不，准确来说，是睡不着。

按理讲，奔波半天的两人应该齐齐入睡，毕竟干了活。但宋予珩这几年睡眠质量堪忧，除非拍戏，其他时间都难以入眠。所以他算是在几个小时里守着陈曜年睡觉，闭眼发呆。

“还可以，你呢？”陈曜年平躺着睡的，宋予珩侧身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薄唇，还有那双碰见自己总是会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