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曜年终究没忍住,抬起左手轻轻地遮住了那双眼,他放缓语调,轻声叹息:“你总是无辜的欺骗我。”
眼前一片漆黑,宋予珩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忽闪忽闪,扫过人的手掌心。
又在撒娇。
陈曜年收回手,那只手一直僵硬的垂落身体一侧,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脸上的伤好像快好了。”宋予珩冷不丁看着他说。
“小伤,几天就掉痂了。”
“我昨天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抱着一座石狮子称兄道弟算吗。”陈曜年没提其他的。
宋予珩一时语塞,天知道他怎么会抱着个石狮子耍酒疯,都怪酒精和章PD!
“之前在芙蓉你住哪去了?”
“怕你实在讨厌我睡不着觉,搬到隔壁了。”
心像是被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塞满,难受的厉害。
宋予珩最后问:“你之前提到的赴约,是什么意思?”
陈曜年僵直的那只手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要挽留仅剩的那点温热,顷刻,他终是丢盔弃甲,向名为“爱”的国度俯首称臣。
“你说过,就算我们长大了吵得再厉害,也一定要重回棉花塘村。”
稚气未退的声音跨越时空,与之回荡在宋予珩耳边。
天空繁星点点。
小小的宋予珩慵懒地拉着小小的陈曜年一起躺在草地上,共同想象未来。
半大的孩子总是会做许多美梦,比方一夜暴富、和挚友一起买个大房子住、要做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而宋予珩最想的是,不管以后发生任何事情,两个人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一定要约定一起重回棉花塘村。
那儿的记忆除了苦,大多是甜的,万一闹掰了,说不定还能忆往昔甜甜今朝,再说不定重修旧好了呢。
只是随着时间的侵蚀,最初伸出手拉钩的人儿,反而渐渐淡忘了童年中这个不起眼的约定。
宋予珩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涩的厉害,他几次欲言又止,才说完整。
“陈曜年,其实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年少相识的爱人,本该是最可以毫无顾忌袒露真心的。
但宋予珩现在暂且做不到,横贯在他们中间的,是现实的问题。
重逢所带来的短暂甜蜜是真的,他内心一直存在的担忧也是真的,它像颗定时炸弹不断在提醒宋予珩。
你和他要考虑更多才是对的。
陈氏集团的总部五年前就迁到了G国,他不知道陈曜年这次是因为什么回来、会呆多久,更不知道怎么缝补那颗由他亲手打碎的真心。
还记得刚学表演时,文老师说他是天生的表演胚子,外在条件只是锦上添花,更重要的是她看中了宋予珩的内在,极强的共情能力、体验派演技、一颗可以揉搓雕琢的心脏……这些才是无价之宝。
现在的宋予珩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新星了,他共情不了自己。
并且,他的心在五年前,就已经随着陈曜年踏上的那班去往G国的飞机而死去。
漫天飞雪成为它的陪葬。
陈曜年没说话,垂头不经意瞥见腕表。
时间,他们已经浪费或者说失去太多时间,1826天,乍一听多么虚无缥缈的数字,却也晃的很快不是吗。
分不清谁更痛,也许,他们都身处这场感情漩涡,无法自拔。
“我需要你,宋予珩。”
就算爱可以舍弃,但需要不会。
人类需要阳光,需要水源,需要火焰,需要生存……
看啊,后者才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人类需要千千万万,千千万万似乎总是不太需要人类。
陈曜年执着的想,即使他的爱人一遍遍推开、不需要他的爱,那他就加倍需要他的爱人,让他的爱人感受到被需要。
能量总是守恒的。
陈曜年不再踌躇,果断地将宋予珩拥入怀中,把头埋入娇嫩的颈窝,力气之大,好像生与死都不能令二人分开。
千千万万,吾心不悔。
千千万万,吾心可鉴。
千千万万,吾心仍然。
时光割开两个青年,血肉模糊了痛苦,泪水滋养了新生。
他们早该同往。
宋予珩两侧的手轻轻搭上了那宽阔的肩,昔日单薄的少年已经成人。
此刻很静,一如当年月亮下的胡同。
两个少年互相慰藉,两颗破碎的心试探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