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眼底眸光微动,神色略有松动,却并未当即表态,只是挥了挥手:“你先退下,此事容本座三思。”
沈令仪不再多言,行礼后退了出去。
她深知,宗主身居高位,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表态。但这些证据,已然在她心底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需再添一把火,便能彻底燎原。
而这把火,便是孟小石。
次日碧落宗晨会,众弟子齐聚广场,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冲破阻拦,跪在广场中央。孟小石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当众控诉孟天佑的滔天罪行,声音被灵力加持,清晰传遍整个宗门。
“我姐姐被孟天佑强行玷污,含恨自尽,他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视凡人性命如草芥。我隐忍三年,就是为了今日,替我姐姐讨回公道。”
他高高举起手中玉佩,阳光之下,玉佩上镌刻的“孟”字,清晰醒目,不容抵赖。
广场之上,碧落宗弟子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愤怒,有同情,也有冷眼旁观。
大长老郑鸿远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把他拖出去。”
“慢着。”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碧落宗宗主缓步走出,接过孟小石手中的玉佩,仔细端详过后,神色凝重。
她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清朗:“此事事关重大,本座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随即,她目光落在郑鸿远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大长老,在真相查明之前,与孟家的联姻,即刻搁置。”
郑鸿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宗主威严,最终只能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沈令仪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可另一半,依旧高悬。
郑玉灵还被囚禁在思过崖,危机未除。
当夜,沈令仪趁着夜色,悄悄潜往后山。
思过崖位于碧落宗最深处,三面皆是悬崖峭壁,唯有一条小径连通外界,路口有两名筑基期弟子严加看守。
沈令仪并未硬闯,她运转从傅青云那里学来的隐匿气息法门,借着夜色掩护,身形轻盈如猫,悄无声息地绕过守卫,抵达思过崖。
崖上仅有一处山洞,洞口被铁栅栏牢牢封住,郑玉灵正坐在洞内,借着月光静静看书。听到动静,她抬眼望去,见到沈令仪的身影,瞬间愣住。
“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沈令仪蹲在栅栏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外面的事情,你可知晓?”
郑玉灵摇头,满脸无奈:“我被囚禁在此,与外界隔绝,一无所知。”
沈令仪迅速将几日来的进展悉数告知,从搜集证据、孟小石当众告状,到宗主搁置联姻、郑鸿远颜面尽失,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郑玉灵听完,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动容:“你为了我,竟做到这般地步……”
“我们是盟友,早已说好,彼此照应,不离不弃。”沈令仪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邀功之意。
郑玉灵深吸一口气,压回眼底的湿意,冷静开口:“可联姻只是搁置,并非彻底取消。郑鸿远在碧落宗经营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就连宗主的权力都被他架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在,此事便永无宁日。”
沈令仪心中了然,郑鸿远不除,郑玉灵永远不得安宁。
“你可有破解之法?”
郑玉灵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我需要一个名分,一个郑鸿远根本动不了我的名分。”
“什么名分?”
“碧落宗少宗主。”郑玉灵抬眼,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宗主无子嗣,按宗门规矩,少宗主理当从嫡系弟子中选拔,我有这个资格,只是一直被郑鸿远打压,没有出头之机。”
沈令仪瞬间明白,想要抗衡郑鸿远,唯有让郑玉灵拥有足够高的身份与话语权。
“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在全宗门面前,证明自己实力与价值的机会。”
“没错。”郑玉灵重重点头,“一个足够大、足以撼动宗门、谁都无法压制的功劳。”
沈令仪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眼底一亮:“若是我能给你这个机会呢?”
“什么机会?”
“殷无邪。”沈令仪沉声说道,“那个从秘境封印逃出的上古魔修,如今已是整个正道宗门的心腹大患。谁能在围剿殷无邪的战事中立下大功,谁就是正道功臣,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坐稳少宗主之位。”
郑玉灵眼中光芒大盛,周身气势一振,握紧拳头:“好,就这么定了。”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顺着栅栏缝隙递了进去:“这里有疗伤丹药、传讯符,还有一把防身匕首,你照顾好自己,切莫委屈自己。”
郑玉灵紧紧抱着布包,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沈令仪,谢谢你。”
“不必言谢,等你出来,记得请我喝酒。”沈令仪笑了笑,不再多留,转身融入夜色之中,来去无声。
郑玉灵坐在月光下,抱着温热的布包,心底冰封已久的角落,终于被暖意填满,这世间,终究有人愿意为她不顾一切。
沈令仪回到客院时,傅青云正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一切顺利?”
“顺利。”沈令仪推门而入,语气轻松,“玉灵已经答应,围剿殷无邪时,她会带领碧落宗弟子参战,借此立下功劳。”
傅青云跟着进屋,轻轻关上房门,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二师妹,你可想过,围剿魔修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有伤亡。”
沈令仪指尖微顿,随即坦然点头:“我想过。”
“你不怕吗?”
“怕。”沈令仪转身,看着傅青云,眼神坚定,“可有些事情,远比恐惧更重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深陷绝境,袖手旁观。”
傅青云看着眼前的沈令仪,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变了,变得越来越勇敢,越来越像真正的自己。”
沈令仪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大师兄,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夸奖。”
傅青云也温和一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亲昵,如同兄长对待亲妹妹:“早些歇息,我们明日便返回清虚宗。”
“好。”
傅青云离去后,沈令仪坐在桌前,将今日诸事一一记录下来。
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崔闵赠予的玉符。玉符温润,触手生温,带着淡淡的灵力气息。
她将玉符贴在胸口,闭上双眼,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缓缓响起:
【剧情偏离度:58%】
已然五十八,再进一步,便能突破六十。
沈令仪睁开眼,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月色皎洁,清辉遍地。
那一刻,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想,无比思念清虚宗,无比思念那个白衣清冷的身影。
换做从前,她定会强行压下这份心绪,可此刻,她只是淡淡一笑,吹灭桌前烛火,安然躺下。
明日,便可回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