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数据流里,不只有道具的编译代码。还有玩家的意识数据、副本的投放记录、NPC的编译模板——整个游戏的所有信息,都在第四层汇聚、分流、再汇聚。第四层不是一个独立的层级,而是一个枢纽。连接着上面六层和下面一层的枢纽。
站在第四层,你能看到所有。
“沈时渡。”花清许说,“我同意先做扫描。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扫描结束后,我要回第四层待一天。不,半天。四个小时。”
“做什么?”
“改七色瞳。”花清许说,“不是为了提前唤醒花神,是为了让花神能通过我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
沈时渡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因为她被关在第一层太久了。”花清许说,“久到她已经不记得白玫瑰是什么味道了。”
意识深处,那扇白色的门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花清许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感觉到了——彩色丝线的线头自己在动,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拉了一下。
花神听到了。
沈时渡看了枫砚秋一眼。枫砚秋点了点头。
“可以。”沈时渡说,“四个小时。一秒都不能多。”
花清许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通往第三层的传送光柱。光柱的颜色是白色——不是花神门缝里的那种白,而是更冷、更硬、像是医院走廊里的那种荧光白。
“第三层是什么?”她站在光柱边缘问道。
“规则维护层。”枫砚秋走到她身边,“所有副本的规则,都在那一层被编写、修改、删除。”
“谁在编写?”
“高维玩家。但他们的语言人类看不懂,所以第三层有一个翻译模块——把高维语言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副本规则。”
“翻译模块是谁编译的?”
枫砚秋没有回答。但花清许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司命。
那个坏掉的AI,自我认知模块损坏的引导员,流泪猫猫头的拥有者——他不仅是NPC的编译者,也是游戏规则的翻译者。他把高维玩家的意志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文字,再把那些文字编写成副本规则,投放给每一个进入游戏的玩家。
“花清许。”
“嗯。”
“司命不是坏掉的。”枫砚秋的声音很低,“他是被设计成这样的。高维玩家不需要一个有自我认知的翻译模块——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永远听话的、不会质疑的、只会执行的翻译工具。司命的自我认知模块不是损坏了,是被格式化了。”
被格式化。
花清许想起了司命的本体——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放在游戏中枢的角落里。收音机坏了之后还能修好,但被格式化的意识——还能恢复吗?
“枫砚秋。”
“嗯。”
“回到第二层之后——高层玩家议事层——我要提一个提案。”
“关于什么?”
“关于修好司命的自我认知模块。”
枫砚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需要最高层的同意。”
“那票封号票的投票者?”
“对。”
花清许深吸一口气。
“那就去找他。”
她走进了白色的光柱。
枫砚秋跟在她的身后。
这一次,四十厘米的距离没有变化。
但在光吞没他们的一瞬间,花清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握手腕,不是握掌心,是指尖穿过指尖,十指相扣。
“枫砚秋。”
“嗯。”
“不管那扇白色的门后面是什么——我会带着花神一起回来。”
枫砚秋的手指在她指间微微收紧。
“好。”
他们消失在了白色的光中。
第四层恢复了安静。
铸造台上的道具还在成形、调整、等待投放。因果骰子的模板完成了最后一道编译工序,暗红色的光泽在银色的光中流淌,像快要凝固的血。
没有人注意到,模板的内侧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和枫砚秋右手的裂缝,形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