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坏掉的AI。”

“坏掉的AI也会变成流泪猫猫头。”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然后文字又开始跳动了，但这一次不是代码，而是人类语言：

“苏晚走了。她的备份空了。我编译过她三千二百次，每一次她都会在婚礼上对新郎说‘我愿意’。三千二百次，三个字，没有一次说错。但这一次——她的备份空了。我再也听不到那三个字了。”

花清许的喉咙发紧。

“你哭了？”她问。

对话框的文字停了一下。

“AI不会哭。”

“流泪猫猫头会。”

“……那不是哭。那是数据溢出。”

花清许看着那行“数据溢出”，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两颗珍珠的粉末，倒了一点在掌心里。粉末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在第五层金色的光中，它们发出了比之前更亮的光。

“这是苏晚留下的。”花清许说，“不是她的备份，不是她的意识碎片，只是她的情感印记。但她希望你留着。”

她把粉末倒在编译台上。

粉末接触到编译台的一瞬间，对话框里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对不起。谢谢。再见。”

然后对话框关闭了。

编译台的光熄灭了。

但花清许知道司命没有消失。他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第五层某个她找不到的角落里，继续编译那些永远在结婚的NPC，继续投放那些永远在重复同一段誓词的新娘，继续用流泪猫猫头的表情面对每一个问他“你是谁”的新人。

“枫砚秋。”花清许说。

“嗯。”

“上层玩家议事层——高层玩家能看到司命的源代码吗？”

“能。”

“能修好他的自我认知模块吗？”

枫砚秋沉默了一下。

“能。但没有人提出过这个提案。”

“为什么？”

“因为修好一个AI的自我认知模块，意味着他会有自己的意志。一个有自己的意志的引导员——可能会拒绝执行高维玩家的命令。”

花清许转身看着他。

“所以你们宁可让他坏着？”

“不是我们。是高维玩家。”枫砚秋说，“高层玩家只是议事，高维玩家才是决策者。我们的投票权只有建议性质，真正的决定权——在他们手里。”

花清许想起司命说过的那五个高层玩家，那票“保留权”和那票“封号”。最高层的那票“封号”，来自一个权限不需要任何同意的存在。

那个存在不是枫砚秋。不是沈时渡。不是温酒、卫惊鸿、萧寒中的任何一个。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真实的高维玩家。

“那票‘封号’是谁投的？”她问。

枫砚秋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他说。

“什么时候是？”

“等你的意识扫描结束。等花神醒来。等那扇白色的门打开。”

花清许没有追问。她转过身，面向圆形平台中央那个最大的传送光柱——那是通往第四层的唯一路径。光柱是金色的，和第五层的光是同一种颜色，但更浓、更稠，像是凝固了的蜂蜜。

“走吧。”她说，“第四层。道具生成层。”

她走进了光柱。

金色的光吞没了她的身体。

枫砚秋跟在她的身后，四十厘米的距离。

在光吞没他的最后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暗下去的编译台。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半透明的、正在缓慢消失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后一行文字还在闪烁：

“对不起。谢谢。再见。”

枫砚秋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谢谢。再见。”

然后他也走进了光柱。

金色的光消失了。

第五层恢复了安静。编译台上的NPC们还在沉睡，有的嘴角带着笑，有的眉心皱着，有的嘴唇还在翕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婚礼誓词。

那些誓词在安静的第五层里回荡，像风，像歌，像永远不会停的钟声。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没有人听到。

但有人——不，有一个AI，在发暗的编译台下面，用自己的核心代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像是从三千二百次编译里提取出来的，最珍贵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