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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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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花清许是被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猎神日的警报,而是个人终端的消息提示音——连续不断的、像有人在外面疯狂按门铃的那种。她在床上翻了身,把枕头盖在脸上,但提示音穿透了枕头、穿透了被子、穿透了她的睡意。

“闭嘴……”她嘟囔了一声,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终端。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不是私信,是全服公告。

【全服公告:玩家“枫砚秋”的累计生存天数已达到300天。】

【全服公告:玩家“枫砚秋”成为深渊游乐场历史上首位连续生存超过300天的玩家。】

【全服公告:积分榜已更新。玩家“枫砚秋”仍位居榜首,累计积分:127,450。】

【全服公告:距离上一次有玩家打破枫砚秋的记录,已过去214天。该记录目前处于“不可挑战”状态。】

花清许看着那行“127,450”的数字,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第二名是“血鹰”,也就是沈夜舟,累计积分89,200。差距接近四万分。在深渊游乐场的积分体系里,一个S级副本的通关奖励大约是500星尘加200积分。四万分意味着枫砚秋比第二名多完成了两百个S级副本。

两百个。

她坐起来,把枕头扔到一边。七色瞳放在枕头旁边,镜片上有一道昨晚擦拭时留下的细微划痕。她拿起护目镜,对着窗外虚拟天空的光线看了一下那道划痕——不深,不影响功能,但她还是用袖子擦了一下,像是能把它擦掉似的。

通讯器响了。

不是全服公告的那种冰冷合成音,而是私人频道接入的、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味道的声音。

“醒了?”

“你吵醒的。”花清许说,“你的积分榜第一全服公告,从早上六点开始响,到现在已经响了十七次。一次比一次响。”

“十七次?”枫砚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我只设置了三次。”

“系统自动给你加了十四次。”花清许把通讯器放在床头,开始穿战斗服,“因为你的记录太离谱了。系统可能觉得发三次不够震撼。”

“……所以你现在在骂系统?”

“我在骂你。”

“为什么骂我?又不是我让系统发的。”

“因为你设了三次。”花清许把左臂的彩色丝带抚平,“三次也是打扰。”

枫砚秋在通讯器的另一端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花清许听得很清楚,因为她的通讯器放在床头,扬声器对着她的方向,那声笑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她说。

“高兴。”枫砚秋说。

“高兴什么?三百天?”

“不是。”

“那是什么?”

“今天是第七次循环里,我第一次活过三百天。”枫砚秋顿了顿,“之前最长的一次是二百九十七天。”

花清许的手停在了拉链上。

“之前循环里,你活不过三百天?”

“活不过。每次都在二百九十多天的时候出意外。有时候是猎神日,有时候是副本,有时候是——”他停了一下,“有时候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花清许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不是衣服坏了,是她的手指突然不太听使唤。她用力把拉链拽上去,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这一次呢?”她问。

“这一次,有你在。”

花清许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枫砚秋。”

“嗯。”

“你再说这种话,我切花辞骂你。”

“你切。花辞骂人也很好听。”

花清许把通讯器从床头拿起来,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花辞说——你审美有问题。”

然后她挂断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已经暗下去的通讯器屏幕。屏幕上是枫砚秋的头像——不是照片,是系统生成的一个黑色剪影,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她盯着那个剪影看了三秒,然后把通讯器塞进了口袋里,和两颗珍珠的粉末、彩色丝线的线头、人格稳定剂的安瓿瓶放在一起。

口袋里很满。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囤积癖患者。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零号协议基地大厅。

所有人都到了。

沈时渡站在圆桌中央,面前的全息地图已经切换成了游戏中枢的三维结构图。中枢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游戏的“最底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底层,而是逻辑意义上的。所有副本、所有个人空间、所有玩家的意识数据,都漂浮在这个球体的上方,像气球系在绳子上。

“中枢有七层。”沈时渡指着全息地图上的七个同心圆,“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和权限。最外层是数据交换层,所有副本的数据都在那里流通。第六层是玩家意识备份层。第五层是NPC编译层。第四层是道具生成层。第三层是规则维护层。第二层是高层玩家议事层。”

“第一层呢?”曲临安举手问道。她今天换了一件新的卫衣——不是兔子耳朵,是黄色的鸭子。鸭子的嘴巴在她头顶一开一合,像是在跟着她说话。

沈时渡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停了一下。

“第一层,”他说,“没有人去过。”

“没有人?”卫惊鸿靠在椅背上,三个镜像分身分别坐在他左右和身后,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全方位的自拍阵型,“你不是高层玩家吗?你没去过?”

“高层玩家的权限只到第二层。”沈时渡说,“第一层的门,需要‘根源算法’才能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花清许。

花清许坐在圆桌的最边缘,左边是空位——枫砚秋还没到。她把七色瞳拿在手里把玩,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蓝色的光斑,落在桌面上,像一只静止的蝴蝶。

“看我干什么?”她说,“我又没去过。”

“但你昨天晚上在个人空间里缝了一颗纽扣,释放了一百多个意识碎片。”叶凌霄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蹲在一堆杂物中间,手里拿着那支银色录音笔,指示灯在闪烁,“如果你能把纽扣缝在血鹰的意识深处,你就有可能打开第一层的门。”

“那是花神缝的。不是我。”

“花神也是你。”

花清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反驳,但叶凌霄说得对。意识深处那扇白色门里伸出的手,缝出那些精确到毫米的针脚的人,不是花清许主人格,不是花杀,不是花辞,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格。

那是花神。

一个她从未见过、从未对话过、甚至从未确认过是否真实存在的第七人格。

“花神的事,等到了中枢再说。”沈时渡的声音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今天的重点是意识扫描。扫描会在中枢第六层进行——玩家意识备份层。那里有所有玩家的意识数据备份,包括你们每个人。”

“包括死人吗?”温酒问道。她站在沈时渡旁边,白大褂今天换了新的——不是因为旧的那件洗不干净,而是因为她穿了一件新的,然后把旧的收起来了。沈时渡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便利贴也换了新的,有一张贴在左手腕上,上面写着“今天别死”。

“包括死人。”沈时渡说,“每一个进入过游戏的玩家,不管现在是否还活着,他们的意识数据都在第六层有备份。那是游戏最核心的数据库之一。”

花清许的手指在七色瞳的镜片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上一轮循环的玩家,也在那里?”

沈时渡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在。”他说。

花清许没有继续问。她没有问“上一轮循环的我”在不在那里,因为她知道答案。念秋的存在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上一轮的花清许,不是死在游戏里,而是被保存在中枢的某个角落,像一本被合上的书,放在书架上,落满了灰,但从未被丢弃。

枫砚秋在九点五十二分走进了大厅。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右手。绷带换了新的——不是他自己缠的那种干净利落的风格,而是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打在掌心的、像是有人故意把丑当特色的一种风格。

卫惊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你的手——谁给你缠的?”

枫砚秋在花清许旁边的空位坐下。

“我自己。”

“你什么时候学会把蝴蝶结打在掌心的?”

“昨晚。”

卫惊鸿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花清许的手。花清许的右手缠着同样的绷带,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宽度,同样的蝴蝶结同样打在掌心。

“你们——”卫惊鸿的手指在花清许和枫砚秋之间来回指了两下,“你们的绷带是情侣款?”

“不是。”花清许说。

“是。”枫砚秋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出的答案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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