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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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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的蓝色光壁碎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空。像是有人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被压抑了太久的气流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了出去。

碎片们离开时带走了血鹰意识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也带走了竞技场上空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血色雾气。天空从暗红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透明的、干净的、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一样的颜色。

花清许睁开眼睛。

她还站在竞技场的石板上,膝盖跪在地上,手指保持着缝纽扣的姿势——指尖全是血。不是幻觉,是在意识深处缝纽扣时留下的真实伤口。那些针眼大小的伤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她的指腹和指关节上,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手指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石板上。

“你的手。”枫砚秋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很近。

花清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把手指蜷进掌心。“没事。”

“拿出来。”

“……”

“花清许,拿出来。”

他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调侃的冷静,而是一种更沉的、更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声音。花清许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怕。

她把手伸了出来。

枫砚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些针眼在掌心更密,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在她的皮肤上绣了一幅看不见的图案。血从针眼里渗出来,在掌心汇成一层薄薄的红色。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白色绷带——和之前给她缠肩膀的那卷不同,这卷是新的,包装还没有拆封。他用牙齿咬开包装的密封条,将绷带扯出一截,开始缠她的手指。

动作很轻。

轻到花清许几乎感觉不到绷带在接触她的皮肤。

“你会缠手指吗?”她问。

“不会。”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学。”

花清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因为手指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缠出来的第一圈绷带歪歪扭扭地压在第二圈上面——和她第一次自己缠肩膀时一样丑。

“枫砚秋。”

“嗯。”

“你手在抖。”

“没有。”

“在抖。”

枫砚秋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蓝色眼睛,面无表情,嘴唇因为失血有点发白。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

“你的手指上全是洞。”

“针眼。”

“针眼也是洞。”

花清许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是在心疼我?”

枫砚秋没有回答。他又低下头去缠绷带,这一次手稳了很多。

花清许没有再问。她转过头,看向竞技场的另一边。

沈夜舟跪在地上。

不,不是血鹰。是沈夜舟。

他的红色螺旋眼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的、属于人类的瞳孔。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他的身体周围散落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是他吞噬的碎片在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像萤火虫的尸体一样在地面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的四个队友围在他身边。

那个两米高的光头巨汉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眶红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话:“队长……你还认得我吗?”

沈夜舟抬起头,看着那张因为过度使用类固醇而变得粗糙的脸,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阿虎。”他说,“你的左膝旧伤……该做理疗了。”

巨汉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像是一堵墙突然塌了,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流,滴在沈夜舟的肩膀上。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你终于回来了……”

瘦削的女人站在沈夜舟身后,双手抱胸,十根手指的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手臂里。她没有哭,但她的嘴唇在发抖,抖得连嘴角那颗金属唇钉都在颤。

“血鹰——不,队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像飞镖划过铁板,“你把我们吓死了你知道吗?”

沈夜舟转过头看着她。

“荻花。”他说,“你的飞镖淬毒用在自己手上了。左手中指,第三关节。”

女人猛地低头,看到自己左手中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了。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因为太紧张了,紧张到肾上腺素把所有的痛觉都屏蔽了。

“……我没事。”她把手藏到身后。

“解毒剂在你右腰的第三个口袋里。”沈夜舟说,“绿色那瓶。”

女人的眼圈终于红了。

驼背老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拄着那根木杖,站在沈夜舟的斜前方,苍老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替他挡住任何从那个方向袭来的攻击。木杖顶端的暗绿色宝石已经完全裂开了,裂纹从顶端延伸到杖身,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沈夜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的帽子已经完全掉了,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的影子在他身后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抽搐。

“队长……”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我用影子困住那个女孩……我做不到……她的骰子……我看到她的骰子里有光……”

沈夜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悲伤的、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看懂的目光。

“小影。”他说,“你做得对。”

少年的眼泪决堤了。他的影子猛地张开,像一张黑色的毯子一样裹住了沈夜舟,不是攻击,不是束缚,而是一个胆怯的孩子用尽全力给了一个拥抱。

花清许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已经被枫砚秋缠好了——绷带从指尖缠到手腕,打了一个比之前更漂亮的蝴蝶结。她说不上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五个人的脸上。

“枫砚秋。”

“嗯。”

“猎神日还在继续吗?”

枫砚秋抬头看了一眼竞技场上空的全息屏幕。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大字:

【检测到异常状态:对方队长意识结构改变。猎神日规则重新判定中……】

“规则在重新判定。”枫砚秋说,“这是第一次出现的情况——对方队长在比赛中从‘血鹰’变成了‘沈夜舟’。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会判我们赢吗?”

“不知道。”

“会判他们输吗?”

“不知道。”

花清许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左腿稍微有些发软,但她在枫砚秋伸手扶她之前站稳了。

“沈夜舟。”她朝那边喊了一声。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抬起头,隔着半个竞技场的距离,看着她的蓝色眼睛。

“你的猎神日还没有结束。”花清许说,“但你已经不是血鹰了。你已经不需要赢了。”

沈夜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他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摇晃,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把终于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他转过身,面对着零号协议的所有人。

“血色黄昏,认输。”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队长——”叫阿虎的巨汉猛地站起来。

沈夜舟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你们的队长了。”沈夜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血鹰的积分、排名、道具、星尘,全部归零。‘血色黄昏’这个队名,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那我们去哪?”荻花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耳,“你让我们去哪?”

沈夜舟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花清许。

“零号协议,”他说,“你们还收人吗?”

全场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花清许看着他的黑色眼睛,看了很久。

“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她说,“你问我们队长。”

沈时渡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他的深蓝色风衣上有几道被飞镖划破的口子,血迹从衣服的裂缝里渗出来,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稳得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

他走到沈夜舟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像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

“你为什么想加入零号协议?”沈时渡问。

沈夜舟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们的阵营里有一个人,”他说,目光越过沈时渡的肩膀看向花清许,“她让我知道,被吞噬的人,是可以被放出来的。”

沈时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银色的表壳,看着表盘上那圈不断转动的齿轮。齿轮在转,但表盘上没有指针,没有时间,只有一圈一圈循环往复的、像是在寻找什么出口的纹路。

“温酒。”沈时渡说,“你的意见?”

温酒从队伍的医疗区走过来,白大褂的袖口沾满了血——不是她自己的。她走到沈时渡身边,先是看了一眼沈夜舟,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人。

“五个。”她说,“一次性收五个?”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温酒笑了笑,那个笑容不温柔,不锋利,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点无奈的东西,“我得准备五张床位。”

沈时渡合上了怀表。

“零号协议不收俘虏。”他说,“但收想重新开始的人。”

他伸出手。

沈夜舟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老茧,指尖带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谢谢。”他说。

全息屏幕上的红色大字终于变了。

【猎神日规则重新判定完成。】

【结果:平局。】

【“血色黄昏”队长主动认输,“零号协议”未达成全灭条件。胜负无法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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