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意一天重过一天，深冬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穿过教学楼的窗缝肆意灌入。晚自习惨白的灯光平铺在课桌上，漫过堆叠如山的试卷与习题册，把整间教室照得安静又压抑，连空气里都凝着紧绷的焦灼。

黑板右侧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变越小，红色的字符刺眼又沉重，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最后的冲刺时限。教室里鸦雀无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每个人都埋首题海，埋头赶路，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不敢松懈的紧绷节奏，所有人都被裹挟在高考的洪流里，不敢驻足片刻。

林一一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握着冰凉的黑色水笔，笔尖在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复杂的数理公式，思绪却总会在难题的间隙莫名失神。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凛冽的大风刮得凶猛，干枯的枯枝在夜色里疯狂摇晃、碰撞，发出细碎又萧瑟的声响，无端勾起她心底尘封的记忆。

她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寒风呼啸的夜晚，身旁坐着的那个人，永远能精准察觉她的窘迫。他从不会刻意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身，替她牢牢掩住灌风的窗沿；察觉到她握笔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僵硬，无法灵活写字时，会将提前捂热的纸巾悄悄推到她手边，无声又温柔。

那些细碎到不值一提、旁人从未留意的温柔，在当时的她看来，不过是同桌间寻常的善意。可在后来无数个寒凉刺骨的冬夜里，在无人再偏爱她的时光里，这些零碎的瞬间，反而愈发清晰、愈发滚烫，一遍遍在心底反复回放，撩拨着她紧绷的心弦。

她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指尖微微用力攥紧笔杆，强迫自己涣散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的习题里。心底反复默念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不能再回头了。

他们早已因为误会隔阂，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从前的温柔早已过期，再反复沉溺、暗自纠缠，只会消耗仅剩的精力，扰乱备考的心神，于现状无济于事。

同一时刻，高三另一栋教学楼的培优班教室里，灯火同样通明。肖申握着笔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打断了流畅的解题思路，目光越过窗棂，望向窗外漆黑无边的夜色，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