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沉闷的爆炸声将你唤醒。

从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四肢传来的不适感叫人有种想吐的冲动。

你梦见自己在学校授课，梦见一辆横冲直撞的汽车撞进教室，梦见自己以极高的角度俯视公路，这些奇幻的梦境似乎在暗示你，可你并不能从中领悟到太多东西。

如何当好一个医生的技巧已经从你的大脑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基础的短语拼写与驾驶技巧。

第二个开车乱撞的人是个老师？把他的知识撞进你的脑子里了？

你苦笑着拉开被子，扶着脑袋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整个客厅没有一丝亮光，只能隐约看到室内装饰的黑色轮廓。

有个人躺在地上，看起来像具尸体。

你能看到他多亏了地上的浅色地毯，柯尼格横着躺在旁边房间的空地上，看起来非常叫人担心。

远处再度传来奇怪的闷响，你不敢妄动，调动全部感官，防备着黑暗里潜在的危险，直到地下那人开口，告诉你目前一切安全。

“大概是加油站…一类的……”

他很低落，没精打采的，连起身都不愿意，只是躺在地上同你聊起被撞后的情况。

外面有某种直视了就会发疯的东西。

你心中的石头莫名落地，这种轻松感来自虽然事情没有解决但事情不会更坏了的释然。

释然到你也躺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用沉默消化复杂的情绪。

你想到自己还是个学生时遇到的全校大停电事件，想到自己在意的所有东西，就是没想明白柯尼格是怎么判断出外面的爆炸是加油站爆炸的。

你开始从结论倒推，居民聚集的地方似乎只有加油站储存着巨量的易燃易爆品，那为什么不是附近的天然气调压站爆炸呢。

“柯尼格？”

“嗯。”

原本你想叫他去厨房，看看这栋房子是不是天然气供能，但你觉得这要求有点莫名其妙，你必须向他从头到尾完整地解释这个行为背后的逻辑。

这很麻烦，所以你闭嘴了。

你的思绪飘到曾经刷到过的那些聪明又听话的宠物频道上，对网络的想念甚至慢慢压倒了你对现状的无奈。

还在沃特公司上班时，领导会要求大家按照宣传部的要求在官号下留评，你不想发布好评被黑粉回复，也不敢点赞那些会消失的刻薄毒辣的对超能力者的吐槽，但你可以把最好笑的评论转述给你的朋友。

正想着，躺在地板上的柯尼格突然站起来，他只一步就从客厅跨越到厨房，你听到他打开了燃气灶。

圆形的蓝色火苗短暂照亮了封闭的空间，柯尼格想到了曾经某次任务中，试图用煤气与劫匪同归于尽的幸存者，没有充分聚集的煤气只是炸烂了他们的皮肤，幸存者与绑匪被同时送往医院。

从厨房转身的柯尼格正好与站在餐厅的你面对面，你们同时错开目光，尽管在黑暗中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冰箱里有吃的…断电了…”柯尼格原意是自己在白天时只检查了水电，忘了检查其他，但他没能完美地组织语言。

“哦…”你点点头，试着用意念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比死还可怕的寂静中，你们按计划向目的地走去。

你在冰箱里找到了新鲜的食材和吃剩的不知名菜糊，犹豫几秒后你放弃了给自己煎个鸡蛋的想法，安稳是短暂的，你不想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太奇怪。

关上冰箱，两颗鸡蛋的模样在你心中挥之不去，你觉得难以抉择，这种小事引发的自我拉扯折磨着你的心，你开始幻想回家后的舒适生活，开始幻想自己重新得到了对生活的掌控。

几秒或者几分钟过去了，你不再犹豫地打开燃气灶，从冰箱里掏出鸡蛋，用最快的速度翻出锅铲，开始煎蛋。

好消息是，这是你煎过的最完美的煎蛋，蛋白和蛋黄的边缘清晰，大小适中，几乎是两个同心圆。

你大受鼓舞，开始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处理最后一枚鸡蛋。

事情并不总是完美的，第二枚鸡蛋散落在煎锅里，你干脆把它搅散，铺开在原先那个完美的煎蛋上。

当你端着煎锅回到沙发前时，柯尼格正呆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关注你在干什么，只是用心感受着身下沙发柔软的触感，就和任务结束后固定的放松方式那样，在安全的环境中享受孤独。

或许环境并不安全，但放松是有必要的，柯尼格顺手接过盘子，直到你把一半的食物划分到他盘子里时才意识到你在干什么。

你抓着煎锅，摸索着用叉子撕下煎蛋边缘的脆皮，短暂地找回了活着的幸福。

柯尼格掀起面罩，和你一样机械地进食，试着从细节中感受生活的美好之处。

“有种说法是，当你在车上，怀疑附近有什么危险时，不要随便下车。”

“对，一辆车的杀伤力很大，就像电影里总喜欢安排公路追逐戏一样。”

“它算现代生活的象征，你知道的，最伟大的代步工具之一，而且大部分家庭都负担得起。”

“嗯，大多数房子都自带车库，你可以随心改造...我还没检查过这里的库房。”

“明天再说吧...从连环车祸里活下来的概率非常小...”

“我们要交替着守夜。”

“防着外面那个疯子吗？如果他想进来，可能需要第三辆车才行，我更好奇他为什么会疯掉...这是他的房子，他明明做了这么多准备。”

“二楼有扇窗户没被封起来，留下了大概，四十厘米宽的空隙。”

你摸到了太阳穴附近的伤口，想要感谢他帮你包扎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们完全默认了互相帮助的原则，哪怕你已经向他透露了这一切事故的源头就是你也没有改变。

目前没有改变。

你目不斜视，坐得端端正正，非常高情商地关心起柯尼格的伤势，有防弹衣在你相信他没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伤，”柯尼格回应了你的关心，在意识到他已经快要把面罩摘下，头盔取掉时，莫名有点慌张的柯尼格又补充说他的额头有点割伤，但已经处理好了。

你依然坐得笔直，好像前面的黑暗里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