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的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二姨娘眼睛猛地瞪大:“这……这怎么可能?”
霍染转身,将金钗递到她面前:“二姨娘,下次找东西,先把所有衣裳的袖口都摸一遍,尤其是没穿过的。”
二姨娘接过金钗,脸色青红白交错,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难堪。
霍染没再看她,径直走到门口,经过仍跪在地上的翠儿身边时,轻轻停步:“起来吧,没你的事了。”
翠儿抬头,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霍染微微点头,抬步向外走去。
宋嘉鱼跟在她身后,行至门口时,忽然回头。
二姨娘还立在屋里,紧紧攥着那支金钗,脸色难看至极。
宋嘉鱼望着她,唇角慢慢弯起。那笑容与霍染方才如出一辙——淡淡、客气,却偏偏叫人心里发毛。
“二姨娘,”她轻声道,“下次丢东西,先找找自己的袖口。别总往别人身上想。”
说完,她转身跟上霍染,一同离去。
二姨娘僵在原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走出正院,宋嘉鱼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姐姐,”她拉着霍染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你没看见她那脸色,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霍染看着她笑靥明媚的模样,也忍不住弯了眼:“你最后那句话,是故意的?”
宋嘉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呀。”
霍染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促狭鬼。”
宋嘉鱼嘿嘿一笑,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并肩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好奇:“姐姐,你怎么知道钗子藏在袖口里面?”
霍染淡淡一笑:“猜的。”
“猜的?”
“嗯。二姨娘那人,性子毛躁。早上换衣裳,随手把钗子往袖口一塞,转头便忘了。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宋嘉鱼望着她,眼底满是崇拜:“姐姐真厉害。”
霍染轻笑:“这算什么厉害,不过是见得多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一路洒到小院门口。
霍染忽然停步,转头看向她:“小鱼,今天的事,你记住。”
宋嘉鱼认真望着她。
“在这个家里,不是所有事,都是你以为的那样。有时候,好心未必有好报;有时候,你帮了人,人也未必领情。”
宋嘉鱼轻轻点头:“可是今天那丫头……我看见她,就想起以前的我。被人冤枉,被人打骂,连个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有。姐姐帮了她,我心里很高兴。”
霍染望着她那双澄澈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江晚睛曾说过的话:这孩子,心软。
“好。”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宋嘉鱼的头,“你高兴就好。”
那天傍晚,翠儿来了。
她提着一篮鸡蛋,局促地站在院门口,脸颊通红:“大小姐,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自家鸡下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请您别嫌弃。”
霍染看着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指印,轻声道:“进来吧。”
翠儿怯怯走进,把鸡蛋放在石桌上,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
宋嘉鱼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怔:“翠儿?你怎么来了?”
翠儿一见她,更紧张了,低着头,紧紧绞着衣角:“奴婢……奴婢来谢谢大小姐……”
宋嘉鱼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霍公馆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见谁都不敢抬头,说话都结巴。
“坐吧。”她拉着翠儿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别总站着。”
翠儿受宠若惊,只敢半个身子挨着凳面,坐得笔直。
霍染从屋里端出两杯茶,递到两人手中:“王婆子还好吗?”
翠儿连忙点头:“姑妈还好,就是这两天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在家歇着。”
霍染微微颔首:“回去跟她说,好好养着,不用急着上工。院里的事,有我。”
翠儿望着她,眼眶猛地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小姐!今天要不是您,奴婢就被打死了。您的大恩大德,奴婢一辈子都记得!”
霍染伸手将她扶起:“别这样,起来。”
翠儿站起身,默默擦着眼角的泪。
宋嘉鱼在一旁看着,心里有许多话涌上来,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只静静望着霍染,望着她对翠儿说话时温和的眉眼。
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这般好。
翠儿走后,宋嘉鱼坐在廊下,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晚霞。
霍染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宋嘉鱼沉默片刻,轻声问:“姐姐,你帮翠儿,是因为她可怜,还是因为她是王婆子的侄女?”
霍染看着她,笑了笑:“你猜呢?”
宋嘉鱼想了想,认真回答:“都有吧。”
霍染揉了揉她的头发:“聪明。”
宋嘉鱼仰起脸,望着她,又问:“那姐姐帮我的时候,是因为我可怜,还是因为我是妹妹?”
霍染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你不一样,”她声音温柔得像晚风,“你从来都不一样。”
宋嘉鱼把脸埋在她肩头,没说话,唇角却悄悄弯起。
天边晚霞渐渐淡去,星星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
那年春天,她们就在这座小小的院子里,看星星升起,看月亮挂上树梢。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安稳,温暖。
可她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事,不会一直这样平静。霍震霆还在,二姨娘还在。那些暗藏的算计,那些未散的阴谋,那些没还清的旧债,都还在。
只是现在,霍染不怕了。
她有宋嘉鱼——那个说要护着她的人,正安安静静靠在她肩上,呼吸轻浅,像是已经睡着。
霍染低下头,望着月光下她恬静的侧脸。
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睡吧,”她低声道,“我在这儿。”